到场的不只侯官全体市委常委,省商务厅副厅长、省港务局局长也赫然在列。
赵平云以常务副市长身份坐在主桌第三位,和陈超说笑不断。
六点十八分。
许天最后一个到。
一件深色夹克,没带司机。
他在签到台签了名,一个工作人员引他入场。
座位在第三桌末席。
左边是远洋贸易的一个中层经理,右边是另一个中层,对面坐着醉醺醺的水产协会会长,已经开始往嘴里塞花生米了。
而主桌上的陶振海紧挨着赵平云,正端着酒杯和省商务厅的人碰杯。
信号极其明确,在侯官,纪委书记的座次还不如远洋贸易的一个常务副总。
许天面不改色。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旁边的中层经理尴尬地和他寒暄了两句,许天笑着应付,反倒像来蹭饭的闲人。
酒过三巡。
赵平云端着一杯红酒,从主桌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端酒杯的下属,排场不大不小,刚好把第三桌周围的人全吸引过来。
“许书记!”赵平云笑容满面,酒杯举到胸前,“初到侯官,还没来得及正式给你接风,失礼,失礼。”
小主,
许天站起身。
赵平云一边碰杯,一边把声音放到了恰好能让周围十几个人都听到的音量。
“许书记在江东的政绩,我们搞经济的人都佩服。不过侯官跟内地不太一样,咱们这儿的企业家是沿海开放的排头兵,是功臣。纪委的同志多给他们营造一些亲商、安商的环境,大家合力把经济搞上去,那才叫大局。”
说完,他笑着补了一句。
“陈总今晚准备了侯官本地的佛跳墙。许书记一定要尝尝,这道菜讲究一个和字,食材再烈,也得慢火细炖,急不得。”
周围传来附和的笑声。
笑声里全是试探和打量。
许天端着酒杯,笑容温和。
他没有硬怼。
“赵市长说得好啊。”许天转向全场。
“佛跳墙确实讲究一个和字。”
他端起杯,顿了一下。
“不过我翻过这道菜的典故,它还有另一层意思。”
许天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再金贵的食材,一旦闷在坛子里太久,不揭盖。”
他举杯,继续说:“那就不是佛跳墙了。”
“是一坛子馊水。”
一饮而尽。
全场的笑声消失了。
赵平云眼角跳了一下,随即碰杯,仰头喝了。
两个人在几十双眼睛面前完成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暗流翻涌。
许天放下酒杯回到座位,继续喝茶。
他不经意地扫向主桌方向,陈超右手边始终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
平头,肤色黝黑,一身黑色西装,不怎么说话。
但所有服务员和保安的指令,都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许天把这张脸记住了。
这大概率就是远洋贸易海上安保部的人。
晚上八点,庆典进入高潮。
陈超站上舞台,当众宣布向侯官市政府捐赠三千万元,用于渔民安居和码头改造工程。
掌声雷动。
赵平云代表市政府上台接受捐赠,两人握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许天坐在角落,冷眼旁观。
三千万买稳定,买口碑,买合法的政治保护。
比直接行贿高明一百倍。
就在气氛最热的时候,宴会大厅外的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