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和小赵告别老陈后回到车里,桑塔纳驶出渔民巷,拐上主干道。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小赵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张了几次嘴,又咽了回去。
终于,在等红灯的时候,小赵一脚踩死刹车,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许书记。”
“说。”
“我……我有件事,必须跟您坦白。”小赵的声音发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我不是方秘书长挑的人。”
许天没动。
“是陈立伟安排的。”小赵死死盯着前方的红灯,不敢转头,“我退伍回来,家里欠着债,陈书记的人找到我,说给我安排到纪委当司机,条件是……定期汇报您的行踪。去哪儿,见谁,说了什么。”
“今天码头的事,和您去老陈家的事,我已经汇报上去......”
这时,红灯刚过。
“开车。”许天的声音不轻不重,小赵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松了手刹,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许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闪过小赵的履历。
赵伟民,二十三岁,侯官本地人,父亲是码头搬运工,母亲在水产加工厂打工。
2002年入伍,驻地在西北,服役两年,三等功一次。
今年初退伍回乡,父亲摔伤住院,家里欠了四万多的医药费。
陈立伟挑中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是因为他穷。
穷人最好控制。
许天睁开眼。
“你老陈面前故意暴露了我的身份。”
小赵的肩膀缩了一下。
“但你刚才主动坦白了自己的底细。”
许天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一过一功,不赏不罚。”
小赵的眼眶红了。
“从今天起,你只听我一个人的。”许天没有给他感动的时间,语速极快,“第一件事,今晚天黑以后,你去渔民巷十七号,把老陈和那个小女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去哪?”
“海清县一个叫后岭的村子,村口有个卫生所,所长姓周,是卢成的老乡。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把人送过去。”
许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小赵手里。
“给老陈留五百块生活费。告诉他,安心住着,没有我的消息,谁来叫都不要走。”
小赵眼眶通红,“许书记,这件事我豁出命也给您办到!”
许天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次日上午。
许天刚到办公室,方得志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请柬。
“许书记,远洋贸易集团的周年庆典邀请函。”方得志把函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落款是陈超本人,措辞极客气。所有常委都去了,您要是不去,明天整个侯官都会传您不合群。”
许天拿起函件扫了一眼。
明晚六点,侯官国际大酒店。
他把函件随手搁在桌角。
“去,为什么不去。”
许天靠回椅背,看着方得志。
“这是一次机会。接近他们的机会。”
方得志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退出去。
门关上后,许天拿起座机,拨了卢成的号。
“卢副书记,有个事你帮我办。以纪委内部工作梳理的名义,调取近三年侯官码头的海上安保事故报备记录。要全的,一条不能漏。”
二十分钟后,卢成把一份统计表传真到许天办公室。
许天站在传真机前,一页一页地看。
三年,十一人。
失踪的、落水的、台风中意外遇难的。
无一人找到尸体。
无一起立案调查。
许天把这份数据折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次日傍晚六点,侯官国际大酒店。
大堂的巨型水晶吊灯全部点亮,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入口摆满了鲜花。
远洋贸易董事长陈超站在门口,身板挺直,一身西装,身旁两排高管列队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