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休沐之日,可随我出城一趟。”
他顿了顿。
“去城外的流民安置所,亲眼看一看。”
几日后的休沐。
孙府后宅,冯氏正在书房里,用一方柔软的鹿皮细细擦拭着丈夫孙传庭心爱的佩剑。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头也没回,柔声问道。
“定国?今日不温书,是有事要出门吗?”
李定国在门边站定,恭敬地躬身。
“师母,学生今日约了一位同窗,带他出城转转。”
冯氏擦拭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好奇地回过身。
“同窗?这是好事,让你也添些少年气。是哪家的孩子?”
“福王府的二公子,朱由榘。”
这个名字让冯氏手中的鹿皮滑落。
她重新捡起,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的少年,这孩子的心性远超同龄,但她仍有些不解,这两人怎会有交集?
李定国没有隐瞒,将学堂那场几乎撕破脸的辩论,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完,冯氏沉默了许久,随即温和地笑了。
“原来如此,去吧。”
她并不担心。
福王家的公子出行,前呼后拥,安全无虞。
更何况,她信得过定国。这孩子看着沉默,心里却比许多大人都有主见。
“早些回来,天黑之前务必入城。”
“是,师母。”
京城之外,官道扬尘。
华丽的马车里,朱由榘烦躁地掀开车帘。
一股混杂着汗臭、污物和某种腐败的酸气,瞬间钻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与京师的繁华整洁不过数里之隔,这里却像是突然被泼了一层灰败的浓墨。
简陋的窝棚连绵不绝,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的“人”,像牲口一样或坐或卧。
他的马车停在远处,几名高大的王府侍卫骑在马上,冰冷的眼神将任何试图靠近的肮脏身影都隔绝在外。
李定国骑着一匹寻常的蒙古马,在车窗外停下,马蹄不安地刨着地。
“二公子,到了。”
朱由榘猛地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
他推开车门,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出,脚下那双精心缝制的云头履,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