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竞争?” 龚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年轻人你不懂”的感慨神色,“林老板,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老朽绝不会多这个嘴。但老朽听到的风声,可不是那么简单啊。又是股市上不太平,又是下面的司机兄弟出了些状况……动静闹得有点大了。这恐怕,已经超出‘正常竞争’的范围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林老板,老朽托大,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强龙不压地头蛇。沃尔顿家族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你就算一时占了上风,把他逼急了,他动用手上所有的关系和人脉反扑,到时候恐怕是两败俱伤,甚至……林老板你远来是客,根基不在这里,耗不起啊。”
林风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问道:“那依龚叔的意思呢?”
龚叔见林风似乎“听进去”了,精神微微一振,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老朽的意思嘛,很简单。冤家宜解不宜结。老朽和沃尔顿先生,也算有几分交情。如果林老板愿意,老朽可以出面,做个和事佬,帮你们双方说和说和。”
他伸出三根手指,慢慢说道:“林老板这边呢,毕竟事情是因你而起,也造成了一些……嗯,损失。不妨拿出点诚意,给沃尔顿先生一些适当的……补偿。
金额嘛,我们可以谈。然后,双方各退一步,你停止现在的……所有动作,沃尔顿先生那边,我也保证他不再追究。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说不定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他笑眯眯地看着林风:“林老板,你觉得怎么样?老朽这张老脸,在沃尔顿先生那里,多少还是值几个钱的。我出面,这个面子,他应该会给。这对你,对大家,都是最好的结果。打打杀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说对不对?”
他终于图穷匕见。所谓的“调停”,就是要林风认输、赔钱、罢手。而他龚叔,不仅能从沃尔顿那里拿到好处(出面解决麻烦的酬劳),还能从林风这边的“补偿金”里抽成,甚至借此机会拿捏住这个新来的、似乎很有能量的年轻人,巩固他自己“华人教父”的地位。一举数得。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龚叔手中核桃摩擦的“喀拉”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风脸上的那丝礼节性微笑,慢慢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龚叔,眼神里没有任何被说动的迹象,反而变得愈发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龚叔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这是我和沃尔顿之间的事。商业行为,各凭本事。我没有退让的习惯,也不需要谁来‘说和’。至于补偿?更是无从谈起。”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龚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盘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明显的愠怒取代。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不给面子,如此不识抬举!他龚振海在西雅图华人圈乃至整个地下世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硬邦邦地顶回来过?
“林老板,” 龚叔的语气冷了下来,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脸上那层伪装的“和蔼”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属于黑帮大佬的冷硬和强势,“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老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是看在同是华人的份上,不想看你走弯路,栽跟头!沃尔顿家族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你真以为凭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把他整垮?做梦!”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听老朽一句劝,见好就收。拿点钱出来,平息事端,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要是非得一条道走到黑……哼,到时候别说沃尔顿不会放过你,就是这西雅图的地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让你立足了!”
“哦?” 林风微微挑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龚叔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 龚叔嗤笑一声,重新拿起核桃慢慢盘着,姿态重新变得倨傲,“老朽只是陈述事实。林老板,别忘了,这里是美国,但也是我们华人扎堆的地方。有些事情,不是光有钱有枪就能解决的。人情,面子,规矩……这些,你懂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隐秘的威慑:“而且,老朽在国内,多少也有些老朋友,在一些……关键的部门。林老板你的根,毕竟还在东边。做事太绝,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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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不仅暗示在西雅图可以让林风寸步难行,甚至搬出了“国内关系”来施压。
客厅里的空气,随着龚叔这番话,骤然变得凝滞、冰冷。站在林风身后的K,眼神微微一动,但依旧沉默如山。
林风静静地看了龚叔几秒钟。他脸上依旧没有出现龚叔预想中的愤怒、惊慌或者妥协。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冻结、沉淀。
忽然,林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彻底失去了敷衍兴趣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