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八百万。对于林风掌控的资金盘来说,并非不可承受的损失。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极具羞辱性的陷阱。
对方利用了前期考察时展现的所有热情、坦诚甚至“女儿的好感”作为烟雾弹,麻痹了买方对最终法律文件的警惕,然后在合同最深处,埋下了足以让买家血本无归、甚至可能惹上一身官司的致命毒药。
老约翰逊在篝火边谈论家族传承时的感慨,艾米丽那明亮热情的眼神和似有若无的亲近……此刻回想,都镀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虚伪色彩。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欺诈,这是一场针对“外来者”、“东方买家”的,充满算计、傲慢与恶意的狩猎。他们吃准了新来者人生地不熟,吃准了对方会被牧场的“美好”和“诚意”迷惑,更吃准了本地司法体系可能提供的偏袒。
林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的指尖在身前轻轻相对。他没有去看那份布满红色标记的合同,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景,仿佛在凝视着远方那片刚刚“买下”、实则已布好死亡陷阱的土地。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能压垮呼吸。K垂手站立,等待指令。他知道,老板的平静之下,风暴已然成型。
良久,林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K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同无星的夜空,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进最深处,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清明。
“所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侥幸的决断,“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卖掉牧场。他们只是想空手套一笔巨款,顺便看一场‘东大乡巴佬’的笑话。是这样吗,K?”
“从合同设计的专业性和恶意来看,是的,老板。” K 肯定地回答,“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欺诈。约翰逊家族,绝非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淳朴。”
林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钱,我不在乎。” 他淡淡地说,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零花钱,“但这种把戏……”
他没有说完,但K已经明白了那未尽的寒意。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残酷的转换。
“老板,您的指示是?” K 沉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进入待命状态。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K,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雨越下越大了,密集的雨点连成线,在玻璃上肆意流淌,扭曲了窗外的一切景象。
片刻之后,他平静的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中响起,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给老约翰逊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