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我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第二轮尽职调查没过。” 董屿默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王鸿飞耳边炸开。
王鸿飞停下脚步,后背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麻。
“公司上市的事,卡住了。” 董屿默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因为你突然离职,调查组起了疑心,认定我们内部有问题,要彻查。”
“所以呢?” 王鸿飞转身,语气里满是讥讽,“董总是想吃回头草,想把我聘回去,当你的挡箭牌,帮你摆平调查组?”
小主,
“我做不了主。” 董屿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
“那您在这儿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王鸿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怨气,“就没有任何意义。”
董屿默也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王鸿飞,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暖色,但背影显得格外孤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意义。”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王鸿飞,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
“我想请你同意,我们俩找个有资质的机构,做一次 DNA 鉴定。”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鸟儿的啼叫都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两人身上。
王鸿飞站在原地,没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一张面具,但董屿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蛇。
过了很久,拳头缓缓松开,王鸿飞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董屿默说,“信是假的。但信上的事…… 可能是真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想知道我父母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我是谁重要吗?” 王鸿飞笑了,笑声有点哑,像破了的风箱,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怨恨,“董总,就算鉴定出来,我们真有血缘关系,那又怎么样?你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一声弟弟?你会让我进董家的门,分一杯羹?还是说,你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那个能用来牵制你的棋子?”
“至少,” 董屿默说,语气艰涩,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能知道,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鸿飞没说话。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像吞了一嘴的灰,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像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红水乡的雨季,泥泞的山路。第一次收到 “安心先生” 汇款单时手心的汗。大学录取通知书上 “王鸿飞” 三个字。还有那张照片 —— 董怀深书房里,那个冲着镜头笑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那个男孩是他。
又不是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意味。
“那我只能当你默认了。” 董屿默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默认你心虚,默认你知道真相,但不敢面对,默认信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激将法。
很拙劣,但有效。
王鸿飞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 “叮” 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像一个决定命运的信号。
“好。” 他说。
董屿默眼睛一亮,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像黑暗中燃起的火苗。
“但我有条件。” 王鸿飞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第一,机构我来选,必须是全国最权威的,杜绝任何手脚。第二,鉴定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你我各持一份,谁也别想篡改。第三 ——”
他顿了顿,看着董屿默的眼睛,眼神锐利,带着一丝孤注一掷。
“如果结果证明我们有血缘关系,我要森森立刻停止对我在宁州的封杀,撤销所有行业黑名单。并且,你要以个人名义,给我写一封推荐信 —— 去任何我想去的公司,不受董家干涉。”
条件很具体,很实际。
没有提认亲,没有提回家,没有提财产,只提了工作和生存。
他要的是一个公平活下去的机会。
董屿默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这样的条件,愣了几秒后,郑重地点头:“可以。”
“周三上午九点,” 王鸿飞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个地址过去,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神情,“这个地方,我等你。迟到一分钟,就算你放弃。”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又像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走到楼梯口时,董屿默叫住他。
“鸿飞。”
王鸿飞停步,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野草。
“如果……” 董屿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如果结果是真的,你会恨我们吗?恨我父亲,恨我妈,恨我?”
王鸿飞站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楼梯间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红蓝黄绿的光斑,像一场破碎的梦。
他没回答。
只是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的宁州小吃馆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放下望远镜,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陈董,” 年轻人低声说,“小董总今天见了王鸿飞,在云间艺廊。谈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王鸿飞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电话那头,陈奥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像冰锥刺人:
“知道了。继续跟,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王鸿飞。另外,你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
“是。” 年轻人挂了电话,抬手摸了摸虎口处的一道浅疤,目光重新锁定王鸿飞远去的方向,眼神阴鸷。
小吃馆的油烟味混杂着饭菜香,喧闹嘈杂,却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正握着一场风暴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