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哼起了歌 —— 王鸿飞听过那首歌,是很多年前的老歌——《甜蜜蜜》。
董屿白被母亲逗得直笑,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打着拍子。
十一点,两人各自回房。
王鸿飞切换到董屿白房间的监控,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放轻。画面里,董屿白从书架上拿出一个黑色移动硬盘,“咔哒” 一声插进电脑。
王鸿飞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绷紧,手心攥出冷汗,死死盯着屏幕,连眨眼都不敢。
下一秒,董屿白打开的是个游戏界面 —— 最近很火的开放世界冒险,画面绚丽,音效激昂。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还嘟囔着队友的名字,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半点没察觉自己正被暗处盯着。
王鸿飞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摘下耳机,狠狠掼在桌上,发出刺耳声响,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像被巨石压住,闷得他想骂人,想砸东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红水乡的老屋里,唯一能接触外界的是一台二手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好,画面飘雪花,但他能抱着看一整天。
那时候他想,等长大了,要去山外面看看。
现在他坐在宁州月租三千的出租屋里,用高科技监控看着一个富二代打游戏。
人生真他妈的荒诞又讽刺。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震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像惊雷炸在耳边。
来电显示:董屿默。
王鸿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像缠在一起的线 —— 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着,犹豫了足足十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最后他还是按了接听,没说话,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鸿飞。” 董屿默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上午十点,云间艺廊见。”
没等他回答,电话就挂了,忙音尖锐,像一把刀切断了短暂的僵持。
**
云间艺廊办公室,那个熟悉的地方。
以前王鸿飞和董屿默经常在这里谈事,有好喝的咖啡,也藏着他无数次强压下的自卑与不甘。
王鸿飞到得早,在门口抽了根烟。烟蒂在地上地,烟灰掉在青石板缝里,很快被风吹散,像他那些转瞬即逝的念想。
他靠在墙上,盯着艺廊的黄铜门把手,那上面曾映过他和董屿默并肩的身影,如今只剩他自己的孤影。
十点整,董屿默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刹车声很轻。
他下车,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宇间带着难掩的倦意,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的麻绳被捏得发皱。看见王鸿飞,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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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在敲打着彼此紧绷的神经。
艺廊今天闭馆,大厅空荡荡的,《落英》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看着他俩。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红的蓝的绿的,像打翻的调色盘,却照不进两人眼底的阴翳。
董屿默在靠窗的沙发坐下,把文件袋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鸿飞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迎击。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粗一细,交织着,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好久不见。” 董屿默开口。
“一个月零十七天。” 王鸿飞说,声音很平,却精准地戳破了董屿默刻意淡化的时间感—— 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从被陈奥莉逼签保密协议、赶出森森的那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没忘。
董屿默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只扯动了嘴角的肌肉。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几张打印件,推到王鸿飞面前,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
“物归原主。”
他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春夏之交,绿叶鲜花竞相盛放,生机勃勃;而室内阴暗微凉,像还困在寒冬里,和两人的关系一样,透着刺骨的冷。
“我不懂你的意思。” 王鸿飞没碰那几张纸,眼神躲闪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冰冷,刻意避开董屿默的注视。
董屿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几乎要刺穿他的伪装,然后收回打印件,慢慢折好,放回口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我叫你一声弟弟,”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懂了吗?”
王鸿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得他一哆嗦,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窗外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偷听这藏着惊天秘密的对话,转瞬就没了踪影。
“董总,” 王鸿飞转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语气尖锐,“咱们别绕弯子。你找我什么事,直接说。我没功夫陪你演家庭伦理剧。”
董屿默把那几张纸又拿出来,摊开。
“这封信,你怎么看?”
王鸿飞扫了一眼 —— 他自己写的东西,每个字都刻在骨头上。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纸上划过,故意放慢动作,掩饰心底的波澜,然后抬起头。
“要是我收到这种信,” 他说,“第一反应是去核实。查笔迹,查纸张,查来源。而不是坐在这儿,问一个别人怎么看。”
“我查了。” 董屿默说,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锁着王鸿飞,“你档案里的曾用名,王守山,是真的吧?红水乡,我父亲董怀深生前每年都匿名给那里捐钱,也是真的吧?”
“是真的。” 王鸿飞往后靠进沙发里,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心里却警铃大作,“怎么,董总对我的过去感兴趣?想挖点黑料,彻底把我踩死?”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王鸿飞笑了,笑声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
“董总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他声音很平,却字字带刺,“说我阿爸希望我一辈子守着大山,像他一样,看着这片山连着那边的山,永远都不要走出去?”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像淬了冰,直刺董屿默。
“名字就是个代号。我想改,就改了。就像您,董屿默 —— 屿默,是‘沉默孤岛’的意思吗?您父亲给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料到,你会一辈子守着董家的秘密,做个沉默的傀儡?”
这话说得又狠又准,直接戳中董屿默的软肋。
董屿默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却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你为什么改名?” 他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就为了离开大山?就为了挤进宁州,挤进森森,靠近董家?”
王鸿飞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董总,我和您不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带着杀气,“我没时间在这儿讨论名字的哲学问题。拜您母亲所赐,宁州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敢用我。我得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口饭吃。要是再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