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索额图风波·余波(五)

康熙的喉结滚了滚,眼眶瞬间红了。孝庄教他“天子不可轻泪”,他这辈子在人前始终挺着脊梁,可在苏麻喇姑面前,那些被帝王身份压下的脆弱,总会悄悄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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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想二哥了”,却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咳。

“老奴也想。”苏麻喇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了殿里的寂静。

“玄烨,纵然是帝王也无法抵御岁月流逝,坚强些,大清需要你。”

康熙张合着嘴,哽咽着就要哭出来,始终没落泪:孝庄教过他,天子不可轻易落泪,他不想让苏麻喇姑看见自己流泪,以免孝庄失望。

“老奴来,是为满月宴的事。大清祥瑞降世,大办满月宴是应该的。皇上,满月宴是六月初六,太后左右为难,老奴才来问一问,该如何办?”

苏麻喇姑捧上一盏热茶,“主子(孝庄)在世时总说,父子哪有隔夜仇。皇上想借宴散心,太子心里未必没有念想。或许他也盼着,能和您说句体己话。”

康熙捏着玉珠的手紧了紧,玉珠相撞的轻响里,藏着他的纠结:“朕想大办,又怕保成触景伤情。”

“太子哪会真怪您。”苏麻喇姑的声音像浸了温水,“他只是怕。怕您眼里只有江山,怕您觉得他不懂事,怕您像对索额图那样,慢慢疏远他。”

“玄烨,你忘了吗?他小时候出天花,是你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第一次骑射,是你亲手为他牵马。这些情分,哪能说没就没?”

康熙的指节猛地一颤,玉珠“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尖锐的碴子刺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心口的疼,比指尖的伤重百倍。

赫舍里皇后逝世三周年时,太子抱着他的腿哭“额娘去哪了”;想起索额图被圈禁那日,太子红着眼问“阿玛还在乎我吗”。

原来不是儿子忘了旧情,是他这个阿玛,被帝王的权术磨得忘了怎么当爹。

“姑姑说得对。传旨,满月宴照办,但那日先去景陵给皇后请安,再去裕亲王府祭奠二哥。宴上不必奏乐,就一家人吃顿便饭。”

苏麻喇姑屈膝时,看见案上的仪程单被改了:“六月初六”旁,添了行小字:“先祭,后宴,以家礼待之”。

廊外的蝉鸣渐起,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和解,轻轻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