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福全攥着康熙的手,指腹蹭过他鬓边的白发:“三弟,二哥要去见额娘和皇玛嬷(孝庄)了。你往后……多保重。”
康熙没哭,直到福全的手彻底凉了,才对着空荡荡的廊下,低声说了句“二哥,我知道了”。
那几日乾清宫的烛火亮到天明,梁九功说,皇上对着福全送的玉佩,坐了整整一夜。
或许是福全的离世冲淡了戾气,或许是念及旧情(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和康熙乃是少年挚友),康熙最终没处置明珠。
这位曾与索额图分庭抗礼的权臣,带着全家回了盛京,临走时只给康熙留了幅字:“愿君长安”。
暑气渐浓时,孩子们的满月宴近了。六月初六,本是个好日子,偏偏撞上太子生辰、赫舍里皇后忌日,连福全的头七都刚过。
大办,像在太子心上扎刺;小办,又违了康熙“图热闹”的旨意。
紫光阁里,佟佳贵妃摩挲着给弘昕做的小虎头鞋,叹了口气:“宜修出了月就要回府,这怕是最后一次在宫里见孩子们了。”
惠妃也愁,大孙子弘昱的满月宴,怎么能委屈?荣妃望着窗外,思泰刚会笑,她想让孩子在宫里多沾点喜气。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正对着孝庄的牌位发呆。福全刚走,她还没缓过劲,又撞上这棘手事。
淑惠太妃在一旁叹气:“难就难在皇上和太子——一个想借宴散心,一个怕触景伤情。”
正说着,苏麻喇姑端着刚沏的奶茶进来。她是看着康熙和太子长大的,孝庄临终前那句“玄烨这些年精于帝王心术,有好有坏,好的是大清必定安稳,坏的是保成这孩子长大后怕不能善终,你们一定要提醒玄烨牢记父子情意,务必要保全太子”,她记了十几年。
此刻听着太后的话,她轻轻放下茶盏,浑浊的瞳孔透着精明:“老奴去趟乾清宫吧。这结,得在皇上心里解。”
太后抬头时,见她鬓边的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光——这老人陪了孝庄一辈子,又看着康熙从稚子长成帝王,或许只有她,能说进康熙心里去。
苏麻喇姑去乾清宫时,康熙正对着福全的旧信出神。案上还放着满月宴的仪程单,“六月初六”四个字被圈了又圈。
“姑姑怎么来了?有事让李德全传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康熙伸手扶过苏麻喇姑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腕上的银镯——那是孝庄太后赐的,戴了快五十年。
“玄烨,”苏麻喇姑拉起康熙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二哥儿(福全)是去见主子(孝庄)了。老奴总想着,主子见了他,定会骂‘怎么才来’,又要拉着他说当年陪您擒鳌拜的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