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工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那些不愿离开的回忆和无法安息的灵魂还在车间里游荡。
李锐把手里的烟蒂弹进雨里,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弧,随即被大雨浇灭。他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雨刷像两个疲惫的醉鬼,有气无力地在挡风玻璃上划着弧线。车里的收音机发出滋滋的杂音,偶尔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天气预报:“...持续强降雨...注意防范...”
“这鬼天气。”副驾驶上的老马嘟囔着,翻了个白眼,“这种天气还要我们来找什么失踪的猫,那些有钱人真是闲得慌。”
李锐没搭话,只是盯着窗外那片废弃的工厂区。在连绵的雨幕中,厂房轮廓模糊,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他三天前接到这个委托——一位富商的宠物猫在工厂附近走失,悬赏五万。对李锐这样的私家侦探来说,这几乎是一年中最肥的委托。
“我听说这片工厂闹鬼。”老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上个月有个流浪汉死在了3号厂房里,被发现时满脸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
“少说废话。”李锐打断他,但眼睛依然盯着工厂方向。他知道老马说的可能是真的。雨夜,废弃工厂,寻猫——这组合本身就够诡异了。可五万块能让他暂时忘记房贷和女儿的学费,这就够了。
雨势稍缓,李锐抓起手电筒和寻猫用的激光笔:“我去3号厂房看看,你去2号。一个小时后回车这里汇合。”
“你一个人去3号?”老马瞪大眼睛,“那里可是...”
“别废话。”李锐已经推开车门,冰冷的雨点立刻打在他的脸上。
进入厂房区,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雨水从厂房屋顶的破洞中滴落,在空旷的车间里形成连绵的回声。李锐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割开黑暗,照亮了锈迹斑斑的机器和满地狼藉。
3号厂房是这片厂区最大的一座,据说曾经是纺织车间。手电光扫过,依稀可见墙上褪色的生产标语:“安全第一,质量至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味,像是某种化学试剂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李锐在厂房深处寻找着可能的猫的踪迹,手电光不经意间扫过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他走近细看,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至少有两人高,缸壁布满裂纹,里面浑浊的液体中似乎悬浮着什么。
他凑近玻璃缸,手电光直射进去,随即猛地后退一步。
缸里漂浮着一具女尸。
不,不是尸体——那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
李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缸中女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长发如海藻般在浑浊的液体中飘散。她的脸异常苍白,但眼睛却是活生生的,直勾勾地盯着李锐。
李锐想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缸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手掌贴在玻璃内壁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印。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只有一连串气泡从她口中冒出。
突然,缸体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缝从底部迅速蔓延到顶部。浑浊的液体开始从裂缝中渗出,带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李锐终于找回了腿的控制权,转身就跑。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乱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他冲出厂房,不顾一切地朝面包车方向奔去,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子丢了一只。
“老马!老马!”他冲进面包车,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老马从2号厂房方向跑来,“你看见什么了?”
“缸里...有个女人...活的...”李锐语无伦次。
老马探头看了看3号厂房方向,又看了看李锐:“你没事吧?是不是淋雨发烧了?我们快回去。”
面包车发动时,李锐从后视镜看到3号厂房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一夜,李锐没睡。一闭眼,就是那双从浑浊液体中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图书馆,开始查阅那片工厂区的历史资料。
“东郊纺织厂,建于1985年,曾经是本市的龙头企业。”图书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者,他推了推镜框,“不过1998年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后就逐渐衰败了。”
“什么事故?”李锐追问。
“一场火灾,死了不少人。据说是因为安全措施不到位,车间里堆积的易燃材料太多。”老者翻出一本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你看,这是当时的报道。”
1998年5月15日的市报头版标题醒目:《东郊纺织厂特大火灾,至少23人遇难》。配图是一张火灾现场照片,浓烟滚滚,消防员在奋力扑救。李锐仔细阅读报道,但并未提及任何关于玻璃缸或女尸的细节。
“火灾原因查明了吗?”李锐问。
“官方说是电线老化短路引起的。不过...”老者压低了声音,“有传言说火灾当晚,厂里在进行什么秘密实验。当然,这都是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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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图书馆,李锐站在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发冷。那个缸中女人的形象挥之不去。是幻觉吗?可能是雨夜和废弃工厂的环境让他产生了错觉。但那双眼睛太真实了,那手掌贴在玻璃上的触感仿佛还在眼前。
他决定再去一次工厂,这次是在白天。
正午的阳光穿透厂房屋顶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斑。李锐小心翼翼地走进3号厂房,手紧紧握着防身用的甩棍。白天的厂房看起来普通得多,破败、荒凉,但没有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他走向昨夜看到玻璃缸的位置,愣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地,地上有些积水,是昨夜雨水从屋顶漏下来的。没有玻璃缸,没有浑浊液体,更没有女人。
李锐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地面上有一圈浅色的印记,像是某种重物长期放置留下的。印记周围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但都非常小,不像是大玻璃缸破碎后留下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李锐猛地转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破旧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
“我...我在找猫。”李锐随口说道,“一只走失的宠物猫。”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他:“这片厂区已经封闭十几年了,没什么猫。你最好离开。”
李锐注意到老人胸前的名牌:王守义,东郊纺织厂保安队长。
“王队长,我听说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李锐试探着问。
老人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李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老人,“我昨晚经过这里,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王守义接过烟,手微微颤抖。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有个女人。”李锐盯着老人的眼睛。
王守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香烟从颤抖的手指间掉落:“不可能...那东西早就毁了...”
“什么东西早就毁了?”李锐追问。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走,步伐踉跄。李锐想追上去,但老人已经消失在厂房的阴影中。
接下来的几天,李锐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东郊纺织厂的历史。他找到了几位前员工,但大多数人都不愿多谈。最后,通过一个退休的老工会干部,他得知了一个被掩埋的真相。
“厂里确实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老人在自己狭小的客厅里压低声音说,“90年代初,厂里效益下滑,管理层想开发一种新型纺织材料。他们从外面请来了一个所谓的‘专家团队’,在3号车间进行秘密研究。”
“什么研究?”李锐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那是高度保密的。但有几个年轻女工被选去协助实验,其中一个叫林秀梅的,是最聪明的技术员之一。”老人叹了口气,“火灾那天晚上,就是她和那个专家团队在加班。”
李锐心中一震:“林秀梅死在火灾中了?”
老人摇摇头:“官方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但...她的遗体一直没找到。火灾后的清理工作中,3号车间几乎烧成了空壳,奇怪的是,车间中央却有一个玻璃容器完好无损。那东西后来被秘密运走了。”
“玻璃容器?什么样的?”
“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缸,据说有两米多高。”老人回忆道,“工人们私下里传说,那东西是防火材料做的,里面原本装着什么东西。但没人知道是什么,也没人敢问。”
离开老人家,李锐感到一阵寒意。缸中女人——林秀梅?如果她当年被困在了那个防火玻璃缸中,后来又被运走,那么昨晚他看到的是什么?鬼魂?还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当晚,李锐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身处一个明亮的实验室,四周是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房间中央正是那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充满了透明的液体。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人漂浮在缸中,她的眼睛紧闭,但胸脯微微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实验室的门开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走到玻璃缸前,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缸中的女人。
“奇迹...”老者喃喃自语,“生物纤维与人体组织的完美融合...这将改变整个纺织业...”
“教授,她的生命体征正在减弱。”一个年轻助手报告道。
“增加营养液浓度,调整电流刺激参数。”老者命令道,“我们必须维持她的生命,直到纤维完全生长。”
“可是教授,这已经是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她会...”
“继续实验!”老者厉声打断助手,“为了科学进步,总需要一些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