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琴把最后一支退烧栓放进抽屉,手指在登记本上划过刚写下的字迹。药箱盖子半开着,艾草香囊垂在把手边,风吹进来晃了一下。她坐回长凳,右肩贴着墙根歇了片刻,没合眼,只低头看着手边的听诊器。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土气。
王富户站在门口,脚上的黑布鞋擦得发亮,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地方……四面透风,墙都裂了缝,真能看病?”
张月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这几日心口闷,夜里睡不实。”王富户走进来,把点心放在桌上,纸包角翘了起来,“听说你给县里人都看过病,怎么自己这儿还这么个样子?”
她站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脉枕,摆在桌边:“坐下吧。”
王富户迟疑了一下,拉开一条板凳,坐得靠外,像是怕沾上灰。他伸出右手,袖口露出一截新织的毛线。
张月琴搭上他的手腕,三指轻按,呼吸平稳。她另一只手翻出记录本,写下时间、姓名、症状。动作没有停顿。
“心跳快,夜里惊醒,舌苔厚。”她说,“不是大病,是吃得太杂,肝火旺。”
“那得打针吧?”王富户立刻说,“我见别人发烧都打青霉素,我也要补身子。”
“你没感染,不用抗生素。”她合上本子,“开副清火的药,熬水喝就行。忌油腻,少喝酒。”
“就这么简单?”他声音高了些,“我可是专门走一趟,还带了礼……”
“药不对症,再贵也没用。”她转身打开药柜,抓了几味药包好,推到他面前,“三副,一天一剂。”
王富户盯着那包草药,脸色变了变,没接。
这时门口又响了脚步声。
刘老汉蹲在门外,一只手扶着门框,衣服肘部打着补丁,裤脚沾着泥。他看见屋里有人,往后缩了半步。
“进来。”张月琴说。
刘老汉低着头走进来,把一个小布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子,里面是干松菇。他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我……关节疼得厉害,夜里翻不了身。”
“把手伸出来。”
她照旧试脉,左手轻轻覆上他额头。老人脸上有汗,太阳穴凹陷。
“风湿犯了。”她说,“最近下雨,山路滑?”
“嗯。”他点头,“昨儿背柴摔了一跤,不敢动。”
她从药箱里取出针灸包,挑了三根针,消毒后扎在他膝盖附近的穴位。针尾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