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屋里,她翻开记录本,在李婶的名字下面写道:咳血初现,痰中带血丝,无高热,听诊肺部有湿啰音,辨为肺热壅盛,伤及血络。已开清肺止血方,嘱静养避劳。
写完合上本子,她喝了口水。天还没黑,窗外有孩子跑过,喊着谁的名字。她把药箱放在桌角,检查剩下的药材。黄芩还有半袋,地榆炭只剩一小撮了,得尽快补上。
第二天一早,她挎着药箱去了李婶家。
李婶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喝米汤。看见张月琴进来,连忙要坐直。
“躺着就行。”张月琴按住她肩膀,“昨晚上怎么样?”
“没咳血,就是半夜醒了一次,觉得喉咙痒,咳了两声,没东西出来。”
“那就好。”她伸手探她额头,不烫。又听了一遍肺音,比昨天轻了些。
她打开随身带的小包,把原来的药方改了。去掉地榆炭,加了北沙参和麦冬。
“火慢慢退了,现在要养阴。”她说,“不然肺燥久了,容易反复。”
李婶接过新药包,低声说:“这病拖了好几年了,每年天干的时候都咳,以前就忍着,没想到还能调。”
“以前缺医少药,大家习惯了忍。现在不一样了,小病不治会变大病。”
中午她回来路过村口,几个妇女在井边洗衣。其中一个抬头看见她,招手问:“张医生,我家老头子最近也咳得厉害,是不是也要吃这个药?”
“不能乱吃。”她走过去,“每种咳法不一样,得先看看情况。”
女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那你哪天空了来一趟?”
“这两天忙,等李婶好些我就去。”
晚上她坐在灯下整理台账。赤脚医生不只是看病,还要记清楚每个人的情况。这是县里培训时教的——农村没有医院,人病了靠自己扛,扛不住就没了。她们的任务就是早发现、早干预。
她记得小时候有个邻居婶子也是咳血,送到县城时人已经不行了。那时候村里连个卫生员都没有,生病只能等死。
现在不一样了。她们这些从省里培训回来的年轻人,带着一点药、一本手册、一个听诊器,就能守住一方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