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终究是把最残忍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带一丝余地:“更不会喜欢男人。”
彻底的、毫无转圜的拒绝,瞬间击碎了傅锦安所有的期待。
心口传来尖锐的痛,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紧接着便是刺耳的耳鸣,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顾浔野冰冷的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躯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良久,傅锦安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带着破碎的颤抖,他不死心地追问:“那顾言呢?你难道没有牵绊的人吗?你爱顾言吗?他是你割舍不下的牵绊吗?”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语气急切,“就算不是我,那她呢?你总该有放不下的人,总该有留下的理由吧?”
那一瞬间,顾浔野明白了。
从一开始配合慕清恬做研究,到一次次的试探,傅锦安他一直在旁敲侧击,一直在逼自己直面那个藏在心底的真相。
他一直在试探,试探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试探自己是否会留下。
顾浔野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最后的结局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属于这里,我终究会离开。”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顾浔野又闭上眼,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长夜漫漫,他几乎要以为身后的人已经在沉默中睡去。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快要垂下时,身后终于传来了动静。
傅锦安的声音带着极重的鼻音,破碎地萦绕在顾浔野耳边:“是不是……末世结束,你就会离开了?”
顾浔野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沉默,便是最清晰的回应。
傅锦安缓缓翻过身,背对着顾浔野,与他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一人躺在床沿,一人卧在地面,两人背对背沉默着。
黑暗中,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傅锦安眼角滑落,顺着高挺的鼻梁蜿蜒而下,没入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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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下唇,将喉咙里所有的呜咽都咽了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极轻,却又无比郑重的话:“我答应你,顾浔野。”
“我知道你想让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是你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你之前说的那项研究……我会去配合。我会配合慕清恬的。”
顾浔野背对着他,看不见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也看不见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舍。
他只听见了那句承诺,心终于稳稳落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很快,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而床下,那个身影,依旧在黑暗里,无声地蜷缩着,任由悲伤将自己彻底淹没。
第二天。
地下科研实验室的玻璃门隔绝了内外。
傅锦安如约来了。
他安静地躺在实验室中央的检测台上,没有丝毫反抗。
数根透明的采血针管、感应电极片,连接着一旁精密的科研仪器,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
慕清恬戴着无菌手套,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不忍,手中的医用手术刀轻轻划过傅锦安的手腕,锋利的刃口破开表层皮肤,浓稠的黑色血液缓缓渗出,顺着腕骨蜿蜒流下,滴进下方的采血容器里。
被当作实验体拆解研究,骨子里的抗拒与屈辱翻涌,可他全程一动不动,只是侧过身,微微偏着头,目光穿过厚重的隔音玻璃,看着站在门外的顾浔野身上。
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无声的委屈,就那样静静望着玻璃外的人。
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任由那些仪器扎进身体,任由鲜血被抽取。
顾浔野就站在玻璃门外,面色冷然,看着门内的一幕。
仅仅两眼,他收回目光,转身径直离开。
可刚转过实验室的拐角,再也压制不住的身体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阵阵发黑,胸腔里传来尖锐的绞痛,他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心脏处的阵痛愈发剧烈,浑身的血管不受控制地凸起,在皮肤下呈现出狰狞的青色,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衣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五脏六腑像是被反复揉捏,连骨头缝里都传来细密的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阵接着一阵,蔓延至全身。
他扶着墙,踉跄着勉强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刚推开房门,他便再也忍不住,转身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俯身对着洗手池,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迹溅在白色的瓷面上,格外刺眼。
顾浔野直起身,抬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往日里冷冽凌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与脆弱。
这一切的缘由。
大概是因为剧情提前了。
他推动了男女主线,让傅锦安配合慕清恬展开解药研究,末世终结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他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身体也开始随之逐渐消亡。
如今世界线走向正轨,他的身体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衰败。
再加上他拥有全系异能在体内交织,这份逆天的力量,代价便是生命的极速透支,死状惨烈。
五脏六腑的钝痛、骨头里的蚁噬感愈发清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一点点从体内流逝。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落下,他快速冲洗掉洗手池里的血迹,又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掩盖住脸上的狼狈与惨白。
整理好情绪,强压下浑身的剧痛,顾浔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转身,快步朝着顾言的房间走去。
房门敞开,房间的地毯上,顾言正和凌近并肩坐在一起,两个小脑袋紧紧凑在一块,小手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悄咪咪地说着属于小孩子的秘密,连房门被推开都丝毫没有察觉。
顾浔野就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一刻,无数零碎的回忆席卷了他的脑海。
那些跨越前几个世界的画面一一闪过,颠沛流离的征途、生死一线的厮杀、擦肩而过的温情、刻骨铭心的别离……
他一路独行,历经好几个世界,见惯了悲欢离合,也扛过了无尽孤寂。
他站在原地,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这一路走来,他到底拥有过什么?
答案模糊不清,他从不敢确定。
可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世界里,学到了太多太多。
学会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牵肠挂肚的在意,学会了感知世间所有细腻又滚烫的情感。
他在心底默默致谢,感谢每一个世界里,所有真心爱过他、喜欢过他、陪他走过一段路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