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回神,迅速合上箱子,用力扣紧后备箱。
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远在国外的父母,确认再保证他们的安危,然后带着凌近,活着前往顾浔野发来的那个地址。
从这一刻起,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而他手里的这些武器,将是他和弟弟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另一边顾浔野挂掉与凌远的通话,顾浔野几乎是立刻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淮序。
他按下拨号,听筒里只传出单调而漫长的嘟嘟声。
无人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顾浔野耐着性子反复拨打,可每一次,都是无人接通。
屋外的红雨还在落,浓雾将小岛封得密不透风,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冷沉的脸上,照不出半分温度。
无法联系上淮序的恐慌一点点蔓延,顾浔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攥着手机,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终于,他忍无可忍,将手机扔向沙发。
下一秒,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沉声唤道:“101。”
空气里仿佛掠过一丝电流轻响,一个电子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宿主,我在。】
“把淮序的生命值调出来。”
【抱歉,宿主。】
【淮序并非本世界主线人物,无权调取生命值数据。】
顾浔野睁开眼,眸色沉得吓人,他大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靠进柔软的靠背。
“我再说一遍,调出淮序的生命值。”
【宿主,他只是无关路人,无权限,无数据,他的生死与世界线无关,死了也不影响大局。】
“路人?”
顾浔野忽然轻轻翘着腿,低低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声音轻,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我下达的命令,你为什么不听。”
“如果有代价,尽管算在我身上。我让你调,你就必须调。”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前方,像是在直视着系统本体。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我没有权限?”
“或是……你怕了?你上面还有人?”
意识空间里陷入安静。
101沉默了很久很久,连电流声都消失了,仿佛在进行某种高层权限的博弈与突破。
几分钟后,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悄无声息在顾浔野眼前凭空浮现。
光屏中央,一行清晰的白色字体跳动出来:
【人物:淮序】
【生命值状态:平稳】
【当前状态:存活,无致命危险】
看到那行平稳的数值,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周身冰冷的戾气,才一点点散去。
系统空间的裂痕并未具象化,却以一种更刺骨的方式反噬而来。
那道裂痕仿佛成了数据洪流的闸口,无数杂乱的代码、破碎的声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号,如同尖针般顺着顾浔野的神经钻进去。
他刚放下的心还未彻底平复,一阵剧烈的刺痛便从脑仁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意识。
这痛与以往的头痛截然不同。
以往是钝重的酸胀,是身体对灵魂的排斥。
而这一次,是精准的、细密的、带着某种强制性的切割感,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正在他的脑海里翻搅、剥离。
顾浔野闷哼一声,再也维持不住端坐的姿态。
他猛地弯下腰,修长的身躯以一个极度痛苦的弧度蜷缩在沙发上。
此刻他脖颈处,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蜿蜒如狰狞的蚯蚓,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眼前的视线开始剧烈晃动、恍惚。
安全屋暖黄的灯光变成了模糊的光斑,窗外的红雨与雾气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猩红。
他仿佛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身体在沙发上痉挛,意识却被强行拽向一个陌生的空间。
耳边的红雨声、海浪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带着金属回响的嘈杂。
又是仪器运作的“滴滴”声,是匆忙的脚步声,是交谈声。
“博士!意识波动峰值稳定了!”
“神经连接率突破90%!他的意识又开始恢复了!”
“好像……可以醒过来了!”
一道陌生的、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亢奋与急切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荡,仿佛近在咫尺。
顾浔野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那些声音在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想挣扎,想清醒,想回到那个有阿言的安全屋,可他此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电子音,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耳边。
那声音,像是穿越了无数个时空,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精准地找到了他漂泊的意识。
“小野。”
“小野,能听见吗?”
顾浔野死死抵着那道模糊的声音,意识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深渊边缘,无论怎么挣扎,都撞不破那层厚重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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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在叫他。
好累,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他想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熟悉。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睁开,最后意识依旧被困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
#
再次清醒时,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满室温热的香气。
是浓郁醇厚的汤香,温柔地裹着他的感官。
顾浔野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蜷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不远处,顾言蹲在茶几旁,正低头认真搭着积木,小手动作很轻,每一块积木落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可顾浔野的脑子却乱成一团麻。
刚才分明有人在耳边轻唤他的名字,那道声音熟悉又遥远,可等他试图抓住碎片般的记忆,脑海里瞬间空茫一片,什么都不剩。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越是拼命想去抓住某段遗失的东西,脑海里就越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那些拼命回想的念头,会瞬间化作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他的脑仁,尖锐地警告他,不要再想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成型。
有人在刻意封锁他的记忆,在篡改他的意识。
而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101,没有谁了。
这绝不是前几个世界留下的后遗症,他无比确定。
但101为什么这么做,他想不通。
顾浔野撑着沙发边缘慢慢坐起身,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散架般的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高强度电流反复碾过,又沉又麻,连抬手都带着滞涩的无力感。
身旁的顾言一见他醒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积木,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仰着小脸满眼担忧,声音软乎乎地带着小心翼翼:“哥哥,你醒了,是不是太累了,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呀。”
顾浔野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发僵的后颈,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顶:“嗯,哥哥太困了,就休息了一会。”
他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才发现自己竟昏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顾言眼睛一亮,小脸上立刻漾起甜甜的笑意:“清舟哥哥在做饭呢,我刚刚偷偷尝了一口,他手艺特别特别好!”
顾浔野顺着小孩的目光望向厨房方向,玻璃门后隐约飘出香气,他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是吗?那哥哥今天可有口福了。”
顾浔野将身上盖着的毛毯轻轻叠好放在一旁,撑着酸痛的身体站起身,缓步朝厨房走去。
浓稠的米香扑面而来,孟清舟正站在灶台前,垂着眼静静搅动着锅里熬得绵密的粥。
顾浔野轻轻走进去:“需要帮忙吗?”
孟清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依旧话少,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旁人,只专注于锅里翻滚的热气。
顾浔野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屋子里物资充足,米面粮油和新鲜食材都堆得满满当当,眼下的温饱从不需要担忧。
真正怕的,从不是缺吃少穿,而是不知何时会突然降临的意外。
在这个早已注定的剧情里,真正的安全区只有军队建立的避难所,而人类能彻底摆脱这场病毒灾难,要等到三年之后,等到女主研制出解药。
三年,放在平常日子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末世里,一天都难熬如百年、万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提着心吊着胆,担心丧尸突袭,担心同伴背叛,担心下一秒就会看见鲜血与死亡。
度日如年,不过如此。
厨房里孟清舟俯身将洗净的蔬果码进白瓷盘,开始慢条斯理地组装沙拉。
顾浔野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搭把手,指尖刚碰到盘子边缘,身旁便落下一道低沉清浅的声音。
“你刚才脸色很差,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孟清舟的目光落在他仍有些发白的侧脸,语气平淡,“最近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