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4

顾浔野开车送顾言去学校。

也不知道顾言小小的身子里藏着多少活力,每天都笑得眉眼弯弯,像朵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小太阳花,活泼又讨喜,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劲儿。

顾浔野向来耐心,无论顾言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他都认真听着,从不敷衍,句句都是温柔的夸赞与肯定,给足了小家伙满满的情绪价值。

抵达学校后,顾浔野推开车门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目送着顾言小小的背影往校门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朝着顾言用力招手,顾言眼睛一亮,立刻甩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朝着对方跑了过去。

顾浔野的视线顺势落在那小男孩身上,男孩身旁静静停着一辆气场十足的黑色豪车,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顾言身上,一瞬不瞬。

顾浔野微微打量,那孩子长的确实帅。

身上的衣物虽然低调但细看全是名牌,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富家小少爷的矜贵,看着安安静静的,倒显得十分老实乖巧。

顾浔野心想,这大概,就是顾言天天挂在嘴边的好朋友凌近了。

只见顾言走在前面,双手往胸前一抱,小模样拽得像个小老大。

凌近就乖乖跟在后面,步子迈得不大,却一步并作两步,不紧不慢地追着,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顾浔野靠在车旁,看着这一前一后两道小小的身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失笑:“这小子。”

等他坐进车里,目光还黏在窗外那两个孩子身上,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别扭。

他暗暗琢磨,以后得好好教教顾言什么叫男女有别,少总跟男孩子黏在一起。

念头刚落,顾浔野自己先愣了愣,随即失笑。

他这哪里是担心,分明是吃醋了。

在顾言的世界里,从前大多是他;而在他的世界里,也几乎全是顾言。

直到顾言和凌近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校门后,顾浔野才收回目光,转身上车,缓缓驱车离开了校门口。

顾浔野的车刚驶离校门口,校园里的小道上,顾言依旧迈着小步子走在前面,一副小老大的派头。

凌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枚蝴蝶发卡,心里反复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送出去。

就在这时,顾言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

凌近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小的身子径直撞了上去,额头轻轻碰到顾言的后背,他立刻往后缩了缩。

顾言慢悠悠转过身,抬眼看向身后的人,小眉头一皱:“凌近,你怎么那么笨。”

凌近下意识地将握着发卡的手飞快背到身后,指尖藏得严严实实,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顾言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小身子微微前倾,好奇又狡黠地盯着他:“你身后拿着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凌近被看得手足无措:“我、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送给我?”顾言眼睛一亮,伸手朝他比划,“拿出来啊。”

凌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手从身后伸出来,一边递,一边小声解释:“这是谢谢你,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

他掌心躺着的,是一枚精致耀眼的蝴蝶发卡,不是普通的饰品,翅膀上密密麻麻镶满了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华丽的光。

顾言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又凑近凌近,仰着小脸认真问道:“这上面的钻石,是真的还是假的?”

凌近眼神微微闪躲,他其实也不清楚。

顾言见状,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小调皮:“你家那么有钱,不会拿个假钻石发卡吧。”

“不会的!”凌近立刻急了,连忙用力摆手,紧张地解释,“我们家的钻石都是真的,这个也一定是真的!”

顾言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晃了晃手里的发卡,慢悠悠开口:“那你的意思是……这是你偷的,从家里偷偷拿过来的?”

凌近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怕顾言生气,又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下次一定、一定自己赚钱给你买。”

顾言将握着蝴蝶发卡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后,小小的手指却紧紧攥着那枚冰凉又精致的饰品,不肯松开。

她抬着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向凌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你家那么有钱,你哥哥怎么不给你卡?”

说着,她伸手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在凌近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哥哥给我的卡,里面有好多好多钱,我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只是从没有真正用过一次。

只要顾浔野在身边,她从不需要自己花钱。

顾言说完,又继续昂首挺胸往前走去,手依旧背在身后。

凌近立刻迈开小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听着。

“哎,这么一想,你哥哥根本没我哥哥好。”顾言边走边小声嘀咕,小脸上写满了笃定,“我哥哥,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凌近连忙跟着点头,说话依旧带着一点点结巴,语气真诚又羡慕:“对……虽然我没见过你哥哥,但是、但是你哥哥对你真的特别好,我总是听你夸他,我、我也好羡慕你有这样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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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侧过头,看了一眼凌近这副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她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像哥哥这样温柔又厉害的,才不要找凌近这样胆小又小结巴的呢。

顾言嘴上心里都嫌弃着凌近胆小又结巴,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可真等凌近落得稍远一点,她又立刻停下,回头皱着小眉头朝人招呼:

“喂,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凌近猛地抬头。

顾言仰着小脸,理直气壮:“你是男孩子,明明长得比我还高,怎么走那么慢?跟紧我。”

说完,她又转回去,继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只是那步伐,到底是贴心地慢了下来。

校园小路上,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

顾言像个小领头人,背脊挺得笔直;凌近乖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一步一步,安安静静地追随着那道背影。

把顾言送进学校后,顾浔野便驱车赶回了法院,投入到案件的申诉审理中。

一整个下午,法庭上都充斥着原告与被告毫无章法的争吵,喧闹杂乱。

顾浔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能闹到对簿公堂、甚至牵扯上命案的人,本就没多少人还能保持体面与克制。

他只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冷静地把控着庭审节奏,直到这一轮程序暂时告一段落。

二次申诉还需要一段时间,顾浔野收拾好东西,先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学校接顾言。

见到哥哥的那一刻,顾言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开心。

可顾浔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那是一枚他从未见过的蝴蝶发卡。

顾言向来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发箍、蝴蝶结、头饰之类的东西,她一向没什么兴趣,连碰都很少碰。

可今天,她的头顶上,却清清楚楚别着一枚精致的蝴蝶发卡。

反常得刺眼。

顾言自然而然地把书包递到他手里,顾浔野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那枚发卡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头上这个,哪里来的?”

顾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笑得眼睛弯弯,毫无隐瞒地仰起脸:“凌近送我的,他说,这是谢谢我的礼物。”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那枚蝴蝶发卡上,越看越是刺眼,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翻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一摘,就将顾言头上的发卡取了下来。

发卡一离头,顾言立刻急了,小短腿在原地蹦跳着,伸手去够:“哥哥!还给我!那是我的!”

顾浔野微微抬手,便让她够不着。

指尖捏着那枚小巧的发卡,翻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发卡内侧刻印的奢侈品牌标识,翅膀上镶嵌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冷锐的光。

以他的阅历,一眼便能估算出价格。

这小东西,少说也要几百万。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垂眸看向顾言,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平日里少有的严肃:“阿言,哥哥是不是教过你,不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先不说这东西价值几何,单是一个小孩子,送另一个小孩子如此贵重的礼物,未经家长同意,甚至连来路都不清楚。

顾浔野的语气重了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最坏的可能。

居心叵测的靠近、带有目的的讨好、别有用心的诱骗……每一样,都是他不敢赌、也绝不能让顾言去碰的危险。

顾言被哥哥骤然沉下的脸色吓住了,眼眶微微泛红,连忙小声解释:“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那我不带了好不好,你先还给我,这真的是凌近送我的,他们家很有钱的,这个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顾浔野听到这话,心头的火气与担忧更甚,语气也严厉了几分:“阿言,我从小怎么教你的,不管对方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礼物贵重还是便宜,都不能轻易收下。就算要收,也必须先问过哥哥,得到我的同意。”

他并非真的要对顾言发火,也不想把成年人的猜忌与恶意,强加到一个天真的孩子身上。

可他改不了。

改不了那刻入骨髓的警惕,改不了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再难做到真正的无所畏惧。

顾浔野从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