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3

休息间里两人坐在沙发上。

淮序一身宽大的黑色阔腿裤垂到鞋面,裤侧垂着几条细链,走动时轻轻晃荡。

最惹眼的是他左耳那枚耳钉,小小一只鸟形图案,翅膀中间嵌着一颗极细的碎钻,灯光一斜,便冷不丁亮一下,精致又张扬。

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额前碎发弧度利落,连妆容都带着点刻意的精致,整个人光鲜又亮眼。

而顾浔野,从头到脚都是截然相反的味道。

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深色正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西装面料贴着肩线,利落又紧绷。

他只是随意地长腿一跨,落座在沙发上。

抬眼看向淮序时,眼神清淡:“今天又有什么事?”

而淮序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身紧致挺括的西装上。

明明两人年纪相差无几,顾浔野身上却没有半分浮躁,反倒成熟得沉稳,甚至带着点刻板的规矩。

可就是这种克制、严谨、分寸感极强的气质,偏偏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冷冽、端正、禁欲,又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张力。

那是一种明明克制,却格外勾人的感觉。

淮序见过太多光鲜亮丽、张扬外放的人,唯独顾浔野这样的,让他觉得新奇。

一个男人,正经、刻板、成熟到近乎无趣,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心底隐隐发痒,有种说不出的欲罢不能。

淮序身子微微一侧,脸毫无预兆地悄悄凑近,唇角弯起一抹灿烂又明亮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顾浔野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像在欣赏一件难得一见的藏品。

顾浔野已经习惯了。

这人每次靠近,都是这样黏黏糊糊地盯着他不放,目光烫得明显,却又不越界,只一味地缠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一小段距离:“不说事,我就先忙了。”

话音刚落,他刚微微起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按住。

淮序的力道不重,他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掺着几分轻快的黏意:“别急着走啊,你今天还有时间吗?”

“没有。”顾浔野答得干脆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

淮序却像是没听见那声拒绝,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目张胆的调侃:“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出去转转玩玩,你看看你,活得跟个老古板一样,天天工作,多没意思。”

顾浔野抬眼,直直看向他。

淮序就维持着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

淮序比顾浔野要高上一点。

顾浔野一八六的身高在人群里已然出挑,可淮序顶多也就一八七、一八八的样子,堪堪压过他小半头,坐在一起,气场却截然不同,一个张扬肆意,一个沉稳禁欲。

视线落在淮序脸上。

从第一次遇见开始,这人的语气、神态、小动作,甚至是那种看似轻佻却藏着分寸的靠近,都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熟悉感。

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反复窜动,轻飘飘的,抓不住,也辨不清。

他说不上来淮序究竟像谁,只知道这股熟悉感挥之不去,像埋在心底多年的旧识。

他并不讨厌淮序。

哪怕对方时常这般黏人、缠人、让他不耐烦,可这么久以来,他从未真正冷脸将人赶走,更没有说过半句决绝的话。

潜意识里,他沉默地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像是默许了对方。

顾浔野重新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指尖轻点着,一下、又一下,节奏轻缓,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散漫。

他往后微微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线,语气淡了些许:“那只是你看见的,我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这样。”

淮序闻言,眼里瞬间漫上浓烈的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对啊,等你不工作的时候,我倒要好好看看,私底下的顾浔野是什么样子。你这么年轻,别总把自己搞得像个老男人一样。”

他说着,闲适地翘上二郎腿,一只手臂随意搭在屈膝的腿上,另一只手则撑着下颌,指尖轻轻抵着脸颊,歪着头,笑意明亮又直白地落在顾浔野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翻涌着欣赏,甚至带着几分近乎贪婪的打量,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褪去一身凌厉、难得露出松弛模样的人,牢牢刻进眼底。

顾浔野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轻点的动作顿了半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

脑海里那道模糊的影子,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和眼前笑眼弯弯的人,缓缓重叠了一瞬。

顾浔野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淮序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浅淡却清晰的界限感,像是在刻意提醒对方越界的行为:“我只能跟你在工作场合见面。”

淮序听懂了弦外之音,依旧歪着头,笑容明亮又带着几分委屈,慢悠悠开口:“喂,我们都认识半年了吧?每次我来找你,你都对我冷冰冰的。好歹认识这么久,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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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浔野语气笃定,直接纠正,“你只是我之前的当事人,半年前的诉讼案子早就结束了,我们连客户都算不上。”

淮序闻言,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一脸不满:“但我们也认识半年了,你就不能把我当成朋友吗?还是说,你根本不交朋友?”

“我看你平时身边也没什么人,多我一个怎么了,我们做好兄弟,我还能帮你照顾小言言呢。”

“小言言”三个字一出口,顾浔野的眉头瞬间不悦地皱起,视线沉沉落在淮序脸上。

这半年里,淮序每次过来,偶尔会撞上顾言放假待在办公室玩耍的日子。

前后不过四五次碰面,可那一大一小,却像是认识了大半辈子般投缘。

任谁也想不通,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怎么会和淮序这样的人相处得如此融洽。

淮序总有办法把顾言哄得开开心心,眉眼弯弯,连顾浔野都看不透,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轻易就走进了自家妹妹的世界。

而这时淮序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向休息室角落的茶水台与咖啡机。

他步履随意,姿态熟稔得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半点不见外。

这间休息室他来过无数次,无数个等待顾浔野的时刻,都是在这里消磨过去的,每一件物品的摆放、每一个按钮的位置,他都早已轻车熟路。

顾浔野坐在原处,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一阵尖锐的头痛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着他的脑神经。

他抬手,指腹用力揉按着眉心与额头,一下又一下,直到那股撕裂般的钝痛稍稍缓和,才缓缓松开手。

每当他试图去捕捉脑海里那道模糊陌生的身影,试图去深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意识就会被猛地拽进一片混沌黑暗之中,沉浮不定,难以挣脱。

只有强迫自己停下回忆,不再深究,那股窒息般的不适感才会慢慢退去。

浓郁醇厚的咖啡香很快弥漫开来,席卷了整间休息室。

淮序动作熟练地将咖啡泡好,放在一旁冷却,嘴里还轻声念叨着,语气自然:“你不爱喝太甜,也不爱喝太苦,我给你放了两颗糖,刚好。”

他端起咖啡转身看向顾浔野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淡得没有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淮序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神色猛地沉了下来,快步走到顾浔野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生病了?怎么突然脸色难看成这样?”

顾浔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没事。”

淮序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确认他是否发烧生病。

可手刚抬起,还没碰到对方的肌肤,顾浔野便猛地侧身躲开,同时抬眼冷冷瞪着他。

空气在一瞬间,微微凝滞。

淮序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两秒才缓缓收回,可眼底的担忧分毫未减,依旧紧紧锁着顾浔野苍白的脸。

就在这凝滞的沉默里,顾浔野忽然动了。

他垂眸,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径直朝着淮序的方向递了过去。

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光标在空白的号码栏里一闪一闪。

淮序的视线落在那部手机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猝不及防的震惊取代,随即,一股滚烫的喜悦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咽了口唾沫:“什……什么意思?”

顾浔野别过脸,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把你的号码给我。”

“你……”淮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终于愿意跟我交换联系方式了?”

顾浔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捏着手机边缘,又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眉峰微挑,带着点无声的催促。

这一下,淮序再也不敢迟疑。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伸出手,接过那部带着顾浔野体温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点开拨号栏时,连按数字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生怕自己按错一个号码。

输完手机号,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地退出拨号界面,点开微信,凭着记忆精准地搜到了自己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递了回去。

他摸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不真实。

半年了。

整整半年,他像个固执的访客,日日往顾浔野的律所跑,次次守在这间休息室里。

他知道顾浔野办公室的公用电话,知道他工作用的专线,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属于“顾浔野私人”的联系方式。

这半年里,他用尽办法靠近,哪怕是换来对方的冷脸、防备,或是不动声色的疏远,也从未想过放弃。

可他从未奢望过,顾浔野会主动递出手机,索要他的号码。

交换完联系方式,顾浔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微信界面,顶端立刻弹出一条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