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对过暗流涌动的阴谋诡计,向来冷静自持,从无半分慌乱。
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顾言闯入他的生命,成了他刻进骨血里的牵挂,他便多了无数惶恐与不安。
顾言,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从此他做任何决定,最先考虑的永远是顾言的安危。
外界再多风雨、再多凶险,他都要一力挡在身前,将顾言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把所有黑暗与算计隔绝在外,将她安放在最干净、最安稳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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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一片安静。
顾浔野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平稳得近乎刻意。
顾言乖乖坐在副驾,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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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少跟顾言红脸,更别说吵架。
小孩子本就是懵懂无知,哪里谈得上真正的争执,好好教、慢慢说,总会听的。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与戾气冲上头,语气重了,现在看着身旁安安静静的小丫头,心口又一点点软了下去。
顾浔野先松了口,声音放得轻缓:“阿言,刚刚是哥哥说话太重了,哥哥给你道歉。”
顾言闻言, 鼻子轻轻吸了一下。
顾浔野侧头瞥了一眼,以为她哭了,心瞬间揪紧。
可小丫头只是鼻子有点堵,眼眶都没红,只是低着头,小声音软软地、认真地认错:
“不对,哥哥不用跟我道歉……都是阿言的错。”
“阿言不该乱收别人的东西,才惹哥哥生气。”
“都怪阿言,是阿言不好。”
一句话拆成好几句,每一个字都在往自己身上揽,乖巧得让人心疼。
顾言乖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小脸蛋望着窗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后悔。
哥哥从来没有对她发过那么大的火,至少在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有。
一想到是自己让哥哥生气了,她心里就又酸又闷,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收下那个礼物,她应该一直乖乖的,乖乖听哥哥的话。
而那枚镶满碎钻的蝴蝶发卡,被顾浔野安静地放在了中控台旁。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下来,顾浔野放缓了语气,耐心地跟身边的小丫头解释:“阿言,以后别再随便收别人的礼物了,不管东西贵不贵重都不行。更何况凌近送你的这个,太过贵重,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拿得出手,一定是偷偷从家里拿的,他的家人不知道,万一知道了,不仅会责怪他,也会多想,对你也不好。”
顾言立刻用力点点头,小眉头皱得认认真真,乖巧地顺着话说道:“哥哥说得对,不怪哥哥,也不怪我,都怪凌近。”
顾浔野原本还因刚才的事心头发闷,听见这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的甩锅,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紧绷的神色彻底化开。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顾言的头顶,声音温柔又宠溺,顺着她的话应道:“对,就怪凌近,不怪你,也不怪我。谁让他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出来,还偷偷摸摸的,一点也不听话。我们阿言最乖、最听话了。”
刚刚的紧绷与不悦,在那一唱一和的孩子气对话里烟消云散,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馨和谐。
顾浔野伸手将那枚价值不菲的蝴蝶发卡收进了包里,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联系对方家长把东西还回去。
这满是碎钻的饰品,价值远超几百万,绝不能让两个孩子这般随意收送。
气消了,心也软了,顾浔野索性调转方向,决定带顾言去商场散心。
一提到去商场,顾言立刻眉眼弯弯,刚刚的低落一扫而空,兄妹俩彻底和好如初。
顾浔野带她去的,是顾言最喜欢的那家六层综合商场,一层美食小吃,二层饮品甜品,三层儿童乐园,四层正餐餐厅,五层服饰零售,六层休闲体验,区域划分清晰,规模也格外宽敞。
入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顾浔野来时便换了一身薄款长款大衣,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又出众,刚一踏入商场,便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可当大家注意到他手里紧紧牵着的顾言时,又纷纷收回了跃跃欲试的心思,只当他是已经有了家庭的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顾言才不管周围的目光,小手用力拽着顾浔野的食指,迫不及待地往商场深处拽,小声音满是兴奋:“哥哥,我们去三楼!去游乐园!”
三楼的儿童乐园里设施齐全,旋转木马、海洋球池、积木区一应俱全,还有专为小朋友设计的矮款攀岩墙,安全又有趣。
顾浔野被顾言软乎乎的小手牵着往前走,刚抵达一楼大厅准备扶梯上楼,小丫头却忽然猛地拽了拽他的手指,转向一旁装饰着白色玫瑰的角落。
那里用半圈盛放的白玫瑰围出一方小小的天地,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明亮的商场灯光下泛着光泽。
来往行人皆是步履匆匆,鲜少有人为它驻足,唯有花香与琴身的优雅静静流淌。
顾言拉着顾浔野径直走到钢琴旁,仰着亮晶晶的小脸问:“哥哥,你会弹钢琴吗?”
顾浔野垂眸看着那架漆黑的钢琴,眉梢微挑:“会啊。”
顾言一听,小手兴奋地攥紧他的衣角:“哥哥,那你能弹一首给我听吗?”
顾浔野从来都不会拒绝顾言任何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微微弯腰,顺势坐在了柔软的钢琴椅上,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好啊,你想听什么。”
顾言立刻将小手撑在钢琴边缘,小小的身子才和琴台齐高,像只努力踮脚的小猫咪。
她微微仰着头,故作认真地思索了半天,小眉头轻轻皱着,却实在想不出曲子的名字。
最后她干脆放弃:“哥哥弹你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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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从未见过顾浔野弹钢琴,可在顾言小小的心里,哥哥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能难倒他。
顾浔野轻点下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骄傲:“好,哥哥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话音落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下。
流畅优雅的旋律瞬间从琴键间流淌而出,清澈、舒缓、又带着动人心弦的温柔,在喧闹的商场里辟出一方安静的美好。
顾言听不懂复杂的曲调,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仰头望着被白色玫瑰簇拥着的顾浔野。
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整个人温柔又耀眼。
小丫头在心里悄悄幻想着。
如果她是小公主就好了,那哥哥,一定就是专属于她的、全世界最好的白马王子。
悠扬的琴声在商场大厅里回荡,不知不觉间,顾浔野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驻足的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艳。
洁白的玫瑰花丛中,坐着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的青年,他指尖落在琴键上,动作流畅而优雅,那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琴声绵长温柔,却无人能辨出曲名,只觉得入耳舒心,不少人悄悄举起手机,安静地拍摄着这难得一见的画面。
顾浔野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垂眸专注弹奏。
顾言安安静静站在琴边,小脸上满是崇拜,一瞬不瞬地望着弹琴的哥哥。
人群外,一道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凌近一眼就看见了琴边的顾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周围人太多,他不敢大声叫喊,只能踮着脚,着急地往里面望。
与此同时,一道沉稳冷冽的气息从人群后方压来。
一个穿着深色正装、气质凌厉的男人迈步走来,周身自带压迫感,围观的人下意识纷纷避让。
来人正是凌远,他一眼就逮到了乱跑的凌近,伸手一把攥住弟弟的胳膊,脸色微沉,示意他别再乱跑。
凌近被他突然一拽吓了一跳,却立刻紧紧抓住凌远的手臂,小声又急切地喊:“哥哥,是顾言!我们……我们可以过去打个招呼再走吗?”
凌远右手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还在继续,左手则牢牢牵着凌近,生怕这小家伙再一转眼就没影。
直到听见弟弟反复念叨“顾言”两个字,他才顺着凌近的目光望过去。
这一眼,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顾言身上,而是牢牢定格在了那片白玫瑰花丛中。
弹琴的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指尖轻跃,琴声如水,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耀眼又安静。
凌远的目光骤然一凝,早已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
深邃的瞳孔深处,静静倒映着白玫瑰花丛中的身影。
那个垂眸弹琴、指尖落键的青年。
暖光落在青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白玫瑰簇拥着黑色钢琴,琴声温柔,人影清隽,所有光影与温度,全都被他收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手机听筒里,母亲还在不停询问他有没有接到弟弟,声音清晰传来,可凌远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屏幕依旧亮着,他却早已忘了回应。
兄弟俩就像被钉在原地一般。
凌近痴痴望着琴边小小的身影,挪不开目光。
凌远则望着那个弹琴的人,久久回不过神。
顾浔野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悠扬的琴声缓缓收尾。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四周围拢的人群,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比不上他开庭时前来旁听的人多。
他抬眼朝着周围的人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瞬间引得掌声此起彼伏。
顾言站在琴边,小手拍得通红,蹦蹦跳跳地大声喊:“哥哥真棒!哥哥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