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到了尾声,包厢里只剩下陈盛文和谢淮年两人。
谢淮年是故意留下来的。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份文件便被发送到陈盛文的手机里,随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陈盛文挑眉点开,屏幕上亮着的“解约申请”四个大字。
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下一秒却又嗤笑出声,那笑意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你要解除合同?谢淮年,你知道这违约金,是你几辈子都赚不回来的数目吗?”
陈盛文的手指在桌沿重重一叩,语气里的嘲弄陡然转为凌厉:“不光是这份合约的违约金,你别忘了,当年你签的附属协议里,还背着其他人的违约赔付,那些钱你还清了吗?”他前倾身体,眼底翻涌着压迫感,“谢淮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敢跟我提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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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年抬眸,眼底积压多年的隐忍终于撕开一道裂缝,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那你觉得,我会甘愿被你捆绑一辈子吗?”
“这些年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你旗下公司的账户,我于你而言,不过是台源源不断的提款机。你就是想把我一辈子锁在这合约里,不是吗?”
陈盛文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谢淮年,和平时那个默不作声、任由他拿捏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盛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威胁的狠戾:“谢淮年,你是找到了别的靠山?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我提解约?”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如刀,“你敢提解除合约,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进法庭。这辈子你都别想翻身,你的影帝事业,你的一切,全都会完蛋。我要想让你从神坛上滚下来,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谢淮年迎上陈盛文阴鸷的目光,眼神里淬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既然我敢把解约协议发给你,就说明我已经想清楚了。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冷冽的锋芒,“但你要是敢把我告上法庭,陈盛文,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该被拉到太阳底下晒晒了。你觉得自己,真的干净吗?”
陈盛文的瞳孔骤然一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谢淮年,瞬间明白过来。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跟他鱼死网破。
他陈盛文的底子确实不干净,这些年靠着威逼利诱,把多少艺人攥在手里当免费劳力,榨干他们的价值。
可那些人哪个不是自愿的?但凡想在这圈子里求名求利,就得懂取舍。
熊掌和鱼从来不能兼得,想要站在聚光灯下,就得把口袋里的钱乖乖交出来,这是他定下的规矩,也是这圈子里不成文的法则。
陈盛文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份解约合同。
谢淮年没再看他,只端起桌上旁边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希望陈总好好掂量掂量,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搁下茶杯,抬眸时眼底淬着点冷光,“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就怕陈总到时候,连现在的位置都坐不稳。”
话到此处,谢淮年没再多言,起身径直走向隔壁的单间。
门没关严,他轻轻一推便走了进去。
顾浔野正在椅子上刷着短视频,指尖划着屏幕,听到动静抬眼,撞进谢淮年沉静的目光里,竟莫名觉得对方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似乎心情不算太差。
谢淮年的视线掠过顾浔野面前的餐桌,十几盘精致的菜肴还剩大半,他挑了挑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只吃这么点?”
顾浔野瞅了瞅满桌的菜,自己一个人对着这么多盘子,每样尝一口就撑了,他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已经饱了。”
“好吃吗?这家餐厅。”谢淮年又问。
顾浔野回想了一下那些菜品的味道,说不上多惊艳。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下次再带你来。”谢淮年弯了弯唇角,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陆华生一头汗地冲进来,手撑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终于把那尊大佛送走了,吓死我了!”
他几步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抱怨个不停,“一桌子山珍海味,我愣是没敢多吃,那气氛压抑得,简直喘不过气。”
顾浔野转头看向谢淮年,眼神里带着点关切:“你吃饱了吗?”
谢淮年摇了摇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也没吃饱。”
“菜还是热的,那你们再吃点吧。”
陆华生看着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他也正有此意,喊来服务生,要了两副新盘子和刀叉。
餐盘刚摆好,他就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块羊排塞进嘴里,边嚼边念叨:“陈盛文那家伙,看着笑眯眯的,眼神里全是算计,跟他待一块儿,比演了一场高强度的戏还累……”
陆华生的唠叨像连珠炮似的,从陈盛文的强势压迫说到席间的暗流涌动,絮絮叨叨没个停歇。
谢淮年端着刚添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壁,听着那些抱怨,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仿佛陆华生说的是旁人的闲事,与他毫无干系。
顾浔野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淮年脸上。
刚才在来的路上还透着几分沉郁的人,此刻眉眼间竟松快了不少,那笑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透着股难得的舒展。
果然有女主在场就是不一样。
三人又坐了片刻,桌上剩下的菜被陆华生消灭了大半。
三人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餐厅停车场,谢淮年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一只新的口罩,递到顾浔野面前:“戴上。”
顾浔野依言接过,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抬头看向谢淮年的侧脸,不解地问道:“还要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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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年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等会儿要去片场,他们也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你乖乖待在我身后,不要说话,不管谁跟你搭话,都别理,明白吗?口罩也绝对不能摘下来。”
顾浔野看着他少见的严肃模样,乖乖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却没看到谢淮年转回头时,眼底掠过的复杂情绪。
陈盛文那个人,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眼光毒辣得很,总能在人群中精准揪出能为他所用的棋子。
顾浔野这样的,恰恰是陈盛文最偏爱的类型。
长得好看,而且处于底层。
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他太怕陈盛文会盯上顾浔野,用名利或是其他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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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盛文倚在片场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目光扫过不远处嗡嗡作响的大型空调机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他自然清楚这设备的来路,江屹言也投了这部剧。
提起江屹言,陈盛文唇边便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那小子年轻气盛,名声烂得出圈,贪玩的二世祖,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没半点定性。
他倒也不意外江屹言会砸钱进组,无非是一时兴起粉上了谢淮年,想借着投资的由头凑个热闹罢了。
在这圈子里待久了,陈盛文见多了这种人。
为了谢淮年,多少有钱有势的主儿甘愿做些蠢事,掷金如土眼都不眨,砸资源、开绿灯,甚至不惜跨界投资影视剧,图的不过是能离这位影帝近一点,能博他一个浅浅的回眸。
江屹言不过是其中最张扬、最没耐心的一个,等这股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像丢垃圾似的弃了这摊子事。
反正到头来受益的是他。
旁边的孟澈百无聊赖地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瞥了眼周遭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转头冲着陈盛文嚷嚷:“舅舅,带我来这儿干嘛?不是说就吃顿饭认认脸就完事了吗?”
陈盛文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带你来,就是要让这群人看看,你孟澈身后有人罩着,往后在剧组里,没人敢随便拿捏你。”
孟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懒洋洋地应道:“行,那我可得谢谢舅舅了。”
话音刚落,片场入口处就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孟澈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谢淮年。
而目光一移,旁边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可那身衣服,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干净劲儿,跟在走廊里撞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就算捂得严严实实,孟澈也能笃定。
就是他。
世界可真小啊。
他看着顾浔野跟在谢淮年身后,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让孟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孟澈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旁边正忙着指挥场工布景的导演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快步凑过来点头哈腰:“怎么了小孟总?有什么吩咐?”
孟澈指尖精准地指向远处谢淮年身后的顾浔野,眉梢挑着几分戏谑:“那个戴口罩的,什么来头?在你们组里干活?”
导演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连忙笑着解释:“哦你说他啊,嗨,他不是剧组的人,就是谢影帝带过来的保镖。”
“保镖?”
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上下打量着顾浔野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原来没了江屹言这个靠山顾浔野已经落魄到给人当保镖了。
孟澈心里突然想出了一个坏点子。
看他怎么整他,他要让顾浔野明白他没了江屹言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