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姝在承明殿住了三日。
伤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愈合,只是那道道鞭痕还需时日才能淡去。蒙延晟每日都会来,有时是清晨上朝前匆匆一瞥,有时是深夜批完奏折后静静坐上一会儿。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只要确认她还活着、还在那里,便已足够。
青鸾被安置在了承明殿旁的配院里。蒙延晟派人查过她的底细——那个“兄长被段家所害、孤身复仇”的故事,经得起推敲,也对得上线索。可蒙延晟仍不放心,私下嘱咐承明殿的宫人:“盯紧些,有事即报。”
陈姝知道这些。
她什么都知道。
这日午后,蒙延晟难得来得早些。
彼时陈姝正靠在窗边的榻上,望着院子里那株海棠出神。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手里竟拎着一包东西。
“太医说多吃些甜的,对伤口有好处。”他将那包东西放在小几上,解开油纸,是一包糖渍梅子,“太和城的特产,你从前爱吃。”
陈姝低头看了看那包梅子,没有说话。
从前。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快忘了那个在太傅府里偷偷给她塞梅子的少年是什么模样。
“王有心了。”她淡淡道。
蒙延晟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小几。他看着她,目光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小心翼翼,还有陈姝一眼就能看穿的清醒。
“伤口还疼吗?”
“好些了。”
“太医说再换几日药,便能下地走动了。”
“嗯。”
一问一答,客套得像两个陌生人。
蒙延晟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阿姝,你心里有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陈姝抬起眼,看着他。
这张脸比八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多了沉稳,多了威仪,也多了她看不懂的东西。他还是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吗?还是说,那个少年早就死在了八年前的某个夜晚,死在了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