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江都王府花园,早已没了往日的繁盛。几株老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只有墙角几丛晚菊还倔强地开着,添了几分萧瑟。何清沅扶着腰,由侍女诗兰小心搀着,慢慢挪步在青砖铺就的小径上。自打半月前诊出有孕,这府里的风向竟悄悄变了——从前对她淡淡的王爷,如今每日都会来瞧她一眼;内侍们见了她,也总恭恭敬敬地问声安;连洒扫的仆妇们,都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议论。她虽只是个侍妾,可这肚子里的,毕竟是王爷的骨肉。
“主子,前面暖阁里生了炭火,咱们去那边歇歇吧?”诗兰轻声问道,目光始终落在何清沅的小腹上,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何清沅刚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踩着落叶的沙沙声,伴着一声娇纵的笑:“这不是何妹妹吗?几日不见,架子倒是大了不少,走路都要丫鬟捧着了。”
回头一看,正是侧妃苏容真。她穿着件石青色绣银丝的夹袄,身边跟着四五个簇拥的丫鬟,手里把玩着颗暖手的蜜蜡珠子,眼神扫过何清沅的腰腹时,像淬了冰似的冷。
何清沅心里微微一沉。这苏容真一向瞧不上她这个出身低微的侍妾,从前没少明里暗里地刁难。只是那时她人微言轻,只得忍了。可如今怀着身孕,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心里头那点刚攒起来的底气,倒让她生出几分不愿再忍的念头。
“姐姐说笑了,”何清沅声音不高,却也没了往日的怯懦,“大夫说胎气尚弱,得仔细些。”
苏容真却往前凑了两步,身上那股子冷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何清沅微微蹙眉。“仔细些是该的,”她慢悠悠地拨着腕上的玉镯,“毕竟这府里的孩子,可不是谁都能保住的。前儿我还听说,西跨院的那只波斯猫,怀了崽没几日,就被院里的狗惊着,结果……”
“姐姐!”何清沅猛地攥紧了诗兰的手,指尖泛白。这话里的恶毒,像针似的扎进心里。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抬眼看向苏容真,眼底带了几分厉色,“我腹中是王爷的血脉,姐姐怎能拿畜生相比?”
苏容真见她动了气,反倒笑得更欢了:“妹妹别急啊,我不过是打个比方。再说了,你一个侍妾,能怀上孩子已是侥幸,若是不小心些,将来落了空,可别哭着来找我诉苦。”她说着,故意抬脚碾过脚边一朵开得正艳的菊花,花瓣瞬间被碾得稀烂,“你看这花儿,开得再好,没人护着,一阵风就能吹落了。”
诗兰在一旁急得脸通红:“侧妃娘娘!我家主子怀着身孕,您怎能说这样的话?”
“我跟你主子说话,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苏容真瞪了诗兰一眼,又转向何清沅,语气越发尖刻,“再说了,我这话有错吗?你以为怀了孕就能一步登天?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一个侍妾,将来生了孩子,能不能养在自己身边都难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