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为书房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沈梦雨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纤手持着一支狼毫小笔,正细细勾勒着一幅寒梅图。墨香混着窗外初绽的晚香玉的幽微气息,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她已经这般独自度过了许多个黄昏。自那日府医确诊何清沅有孕,而再次断言她体质寒凉,难以成孕后,她便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了这方天地。算盘、账册、书画,这些不会言语、却也不会带来伤害的东西,成了她最忠实的伴侣。父亲沈长风给的嫁妆极其丰厚,田庄、铺面、金银古玩,加之她这几年凭借敏锐头脑经营所得的利润,数字已然惊人。清点它们,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至少,有些东西是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却又透着一丝久违的陌生。
沈梦雨没有回头,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晕染了刚刚画好的花瓣。她稳住手腕,继续运笔,仿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笔下的梅枝上。
下人们窸窣的退下声和关门声传来,书房内愈发安静,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彼此间的呼吸。
“如今何美人怀孕,你是否可以释然,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萧景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一道久未愈合的伤口。
沈梦雨终于抬起头。
夕阳的光晕恰好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丽绝伦的侧颜。时光褪去了她少女时的青涩,增添了几分疏离的沉静,那双眸子抬眼看人时,仿佛蕴着江南烟雨后的薄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情绪,却更引人想去探寻。她看着眼前的萧景琰,依旧是剑眉星目,俊朗得令人屏息。恍惚间,记忆猛地将她拉回多年前的那片密林,鲜血、刀光、混乱,以及那双即使身受重伤也依旧锐利沉着的眼睛。惊鸿一瞥,心弦震颤,那时何曾想过,林中奄奄一息的男子,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夫君,更何曾想到,他们会走到如今这般相敬如“冰”的境地。
她缓缓放下画笔,笔搁落在青玉笔山上,发出清脆一响。
“臣妾替王爷高兴,江都后继有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王府的五位美人年轻康健,日后定能为您多多诞下子嗣,开枝散叶。”
萧景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显然不悦于她这番滴水不漏却又将距离拉得极远的官话。他几步走到书案前,玄色的蟒袍衣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带来一丝压迫感。
“这些子嗣,”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都属于你,你才是本王名正言顺的妻子。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