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那吏员猛地喝断他,手里的纸卷往地上一指,“这是知县大人的令!你敢抗令?”他身后的皂隶立刻往前逼近一步,刀棍都举了起来,“抗徭即是造反!知县大人有令,敢抗令者,格杀勿论!”
王二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要冒火,却不敢再动——“造反”两个字,太重了。
宋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官府根本没打算要那一百两银子,那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用徭役来毁了他们。抽走青壮,宋家庄就没了劳力,没了护庄队的主力,剩下老弱妇孺,根本守不住庄子,到时候官府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甚至不用他们动手,庄子自己就垮了。
更狠的是,他们没法拒绝。
公开抗拒徭役,就是“抗旨”“造反”,这是官府最希望看到的——正好给了他们出兵剿灭宋家庄的口实。到时候师出有名,就算把庄子烧了,把人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宋管事,”那吏员见宋阳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你宋家庄想抗令?”
宋阳抬起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看着那卷黄纸,看着吏员身后凶神恶煞的皂隶,又看了看寨门后满脸绝望的村民——赵老蔫扶着墙,身子都在抖;李氏捂着嘴,眼里含着泪;护庄队的队员们个个红着眼,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妄动。
他知道,这一刻,他不能冲动。
“不敢。”宋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尽量保持平静,“只是……庄里青壮确实不多,十五人太多了,能否请上差通融,少征调几人?”
“通融?”吏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河工紧急,关乎一县百姓安危,岂是你说通融就能通融的?三日内,十五名青壮,少一个都不行!若敢延误,我亲自带弟兄来‘请’!”
说罢,他不再看宋阳,转身就上了轿:“走!”
皂隶们恶狠狠地瞪了宋家庄众人一眼,簇拥着轿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寨门后的村民才爆发出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