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朕那么多年,替朕打了那么多仗,封狼居胥,威震漠北……
朕还没来得及好好赏他,他就走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走的那天,朕站在未央宫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站了整整一夜。”
卫子夫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彻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子夫,你还记得吗?当年在平阳侯府,你第一次见朕的时候。”
卫子夫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一回,她没来得及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当然记得。
那是建元二年,原主十六岁。
平阳侯府的家宴上,原主以歌女的身份献唱。
一曲唱毕,年轻的胶东王,也就是后来的天子,坐在席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惊艳,有欢喜,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炽热。
原主被他从平阳侯府带入宫中。
可入宫后的日子,并不像原主想象的那样。
天子身边美人如云,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歌女。
被安置在偏殿的角落里,一年,两年,三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她以为他会记得她,可他忘了。
或者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天子要遣散一批久不承宠的宫人,她跪在那些将要出宫的女子中间,哭得泣不成声,请求离开。
她是觉得委屈,等了那么多年,连一个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如离开这个伤心地。
可就是那次哭,让刘彻对她起了怜惜之心,再次临幸她,她因此怀孕,从此地位日益稳固。
原主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宫、忍受那些妃嫔的刁难、那些朝臣的非议。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安分、足够贤惠,他总会看见她的好。
可原主错了。
他看见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卫家。
是卫青的军功,是霍去病的战马,是那支替他开疆拓土的百战雄师。
他需要卫家的时候,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贤内助。
他不需要了,或者觉得卫家碍事了,她就是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就像当年在平阳侯府,他看她的那一眼,不过是少年一时兴起,她却记了一辈子。
“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