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故乡

袁世凯的头痛顽疾再次袭来,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中医黄石屏凝神屏息,在百会、风池两穴下针,指捻针转,全神贯注。近一个时辰之后,袁世凯才终于缓过气来,呼吸渐匀,重新坐直。

“二十一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沉重得几乎要将他碾碎。

毕竟,要做石敬瑭那样割地求和、背负千古骂名的人,精神上的折磨,远比做董卓那样独断专行更为煎熬。

不过有一点,他倒与董卓相似——自然不是身材,而是手下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个个心怀鬼胎、各谋私利。偌大的北洋政府,看似牢握全局,实则千疮百孔,稍有不慎便会分崩离析。

马掌望台庄园里,芬恩指尖轻弹电报,拂去上面细微的尘埃,随手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孙文清。

他抬眼看向立在墙边的林北,语气沉稳:“给载恩回信,说这边已知晓。再提醒他转告李默,情报事宜暂缓,务必以安全为重。另汇一千美金给载恩,让他妥善送到李默家中,不要出任何岔子。”

林北挺身抱拳:“是,元帅!”随即轻步退下。

芬恩坐进沙发,稍松一口气。身旁的孙文清早已面沉如水,猛地抬手,将电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欺人太甚!小日本狼子野心,竟敢步步紧逼!”

芬恩面色也并不轻松。他点燃一支烟,沉默片刻,才在缭绕的烟雾中开口,语气低沉无奈:“自鸦片战争以来,西洋东洋强加给华夏的不平等条约,哪一个不是丧权辱国?签完之后,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可那些当权者,不还是咬着牙签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袁大头,应该比当年那拉氏强上一些——至少他骨子里,绝不愿当真做石敬瑭。”

孙文清牙关紧咬,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胸膛起伏,独自强压怒火。

芬恩笑了笑,按灭烟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孙大哥,弱国无外交,这是现实。但这次,我或许能替华夏挡一挡风雨。”

夜深人静,总统府书房却灯火通明。烛火跃动,将袁世凯的身影拉得颀长孤绝,投在墙上那幅泛黄的华夏舆图前。桌上摊着一份火漆完密的“二十一条”草案,墨迹尚未全干,字字如刀,割得人眼底生疼。几名心腹围坐案前,大气不敢出,只有指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混着窗外遥远的更鼓,压得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