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的指节叩在草案第五页,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第五号条款,太苛,太狠。”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聘用日本顾问、合办警察、垄断军械——这哪里是外交条款?这是要把中国的五脏六腑都攥在他们掌中,是要让华夏彻底沦为附庸!”
书房死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眉头深锁,却无人敢应声。谁都明白,此条一签,国将不国。
袁世凯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纸缘,声音沉如寒铁:“这条绝不能应。哪怕与日本撕破脸,也绝不妥协。”
静默片刻,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夜低声开口,话中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日本不过仗着一战方酣,列强无暇东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找个突破口,借力打力。”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谋士:“连夜发密电给驻美使馆,让夏偕复、顾维钧亲自对接西奥多·罗斯福政府,直接求援,不必经芮恩施转手。”
谋士一怔,低声提醒:“总统,按例该由美国驻华公使转达。直通白宫,是否过于冒进?”
袁世凯摆手,眼底掠过一丝深算:“芮恩施立场有限,话未必能递到老罗斯福耳中,纵使递到,也未必能换来实助。夏偕复熟悉美国官场,顾维钧机敏善言,由他们亲见,方能显出诚意、说清利害。我们要的不是一句空话,是能牵制日本、解我之围的实助。”
他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叮嘱:“此事必须隐秘,全程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密电连夜发出,跨洋过海,送至华盛顿。夏偕复与顾维钧接令后不敢耽搁,即刻求见西奥多·罗斯福。彼时的老罗斯福,正密切关注东亚局势。日本在东亚的迅猛扩张,早已引起他的警惕——制衡日本、维持美国在华利益,本就是他心中所图。
因此,当顾维钧站在白宫会客厅中,神情凝重、条理清晰地陈述华夏困境时,老罗斯福并未推诿。他起身拍了拍顾维钧的肩,语气坚定:“请转告贵国总统,美国不会坐视东亚失衡,更不会容日本独霸。对于中国之困,我们将给予实质支持,绝非空言。”
顾维钧肩头微微一松。连日焦灼,在此刻稍缓。他知道,这句话不仅是承诺,更是袁世凯布局已久的一步暗棋——如今,棋已落下。
总统府书房里,袁世凯仍独自立在窗前。烛光映着他复杂难辨的侧脸,有隐忍,有算计,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不安。他望向东方,目光沉沉,仿佛要穿透夜色,看见那风雨飘摇中一丝渺茫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