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置益笑意渐浓,躬身道:“阁下明鉴。鄙人必转达此意。盼早日得复,亦盼两国携手共进。”
二人又虚与委蛇片刻,日置益终是行礼告退。走出怀仁堂时,风雪扑面,他回望一眼朱门,眼中掠过一丝笃定。
殿内,袁世凯独对案上皮盒,半晌未动。炭火暖光映着他晦暗的脸。终于,他伸手打开铜扣,取出折叠整齐的文件。
白纸黑字,题头刺目——《二十一条》。
他一行行看下去,脸色渐渐发青,手指越攥越紧,纸面被捏出深深的皱褶。承认日本继承山东权益、南满内蒙特权、延长租期、合办厂矿、沿海不租他国、聘日人为顾问、警政军械合办、铁路权、福建优先权、领事裁判权……
一条一款,皆如刀斧加身。
“日置益!”袁世凯猛地将文件摔在案上,声音压着怒吼,“尔敢如此!”
喘息渐平。他闭目片刻,弯腰拾起文件,重新折好放入盒中,沉声唤入侍从:“速请徐世昌、段祺瑞密议。此事绝不可泄。”
侍从凛然应诺,匆匆而去。
袁世凯踱至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卷雪而入,刺骨,却也醒神。庭院积雪皑皑,天地寂然。他知道,这只皮盒掀开的,将是万丈波澜。
几乎同时,怀仁堂外墙角,一道灰色身影隐于雪影之中。
李默,美国公使署安插于此的密探,已在此潜伏多时。殿内对话虽低,仍被他一字字听入耳中。听到“二十一条”“帝制”“武力威胁”时,他背脊已渗出冷汗。
待侍从离开,他借着守卫交接的间隙,躬身疾走,沿熟悉小径穿庭过院。风雪扑打脸颊,脚步却不敢稍停。
半个时辰后,他已至美国驻华公使署门前。出示铜制徽章,守卫会意,入内通传。
片刻,他被引至芮恩施办公室。
美国公使芮恩施从文件中抬头,目光温和而锐利:“有急事?”
李默行礼,语速低促:“日置益密见袁世凯,递交《二十一条》,以支持复辟帝制相诱,隐含武力胁迫。要求绝密速复。”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