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柒月他们去卡拉OK的同一天。
STARRY的地下空间尚未进入营业时段,几盏基础照明灯懒洋洋地亮着。
伊地知星歌坐在吧台后方的高脚凳上,面前摊着今晚演出乐队的设备清单和几张需要确认的调音表。
她一手端着便利店买的罐装咖啡,另一只手握着圆珠笔,在“贝斯箱体功率”那一栏打了个问号。
“打扰了——”
入口的门被推开,一道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了地下室的静谧。
星歌没有立刻抬头。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红头发的、和虹夏组乐队的女孩。
名字……名字叫什么来着?她一边在清单上继续标注,一边漫不经心地等待着。
等待那个通常会紧随其后的的第二声招呼。
然而,并没有。
五秒。十秒。只有红发女孩轻快的脚步声朝吧台靠近。
星歌终于抬起头,装作只是随意一瞥的样子,扫向门口方向。
确实只有一个人。那个总是穿着粉色运动服,像幽灵一样跟在后头的女孩,今天不在。
“……那个,郁代。一直都和你一起来的,你身边那个粉色的吉他手呢?”
星歌用圆珠笔点了点桌面,语气尽量维持着一贯的平淡
喜多郁代刚把吉他包从肩上卸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姿态,活像一株被遗忘在沙漠里、水分完全蒸发的仙人掌,僵硬,干枯,并且因为突如其来的社死危机而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无害的石头。
“诶……店、店长是在叫谁吗……”喜多的声音有些飘忽。
星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哈?这不就是你的名字吗?”
“啊,是!我是喜多!”被点名的瞬间,仙人掌仿佛吸到了水,迅速恢复了生机。
喜多立刻站直,脸上变回灿烂笑容
“因为今天波奇酱在教室里好像非常认真地在思考些什么,我就先一个人过来练习了!”
她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店长……找波奇酱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星歌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清单上
“没事。你去练习吧。”
“好哦~!”
喜多如蒙大赦,抱起吉他包,轻快地朝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隔音门,练习室里空无一人。喜多打开灯,将吉他包放在靠墙的架子上,拉出凳子,坐定。
她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先掏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乐队群组。
伊地知虹夏: 我和凉正在去照相馆的路上!照片应该打印好啦!
山田凉:嗯。
喜多点了个爱心表情,然后放下手机,打开吉他包。
调音,拨弦,和弦转换练习。
F到G,总是会有零点几秒的卡顿。
再来。
F到G,这次顺了一些,但手指的移动还是不够干净。
喜多抿了抿嘴唇,放慢速度,一遍一遍地重复。她知道,在整个结束乐队里,自己的基础是最差的。
不可以拖大家后腿。
她不想放弃。不想放弃吉他,也不想辜负波奇酱每天午休时耐心教她指法的温柔,更不想让乐队的大家失望。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喜多郁代了。
练习室里,清澈的吉他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一只雏鸟笨拙而执着地尝试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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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下北泽商店街深处,一家门面狭窄、招牌褪色的传统照相馆安静地伫立在转角。
门口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张泛黄的样片——昭和年代的全家福、修学旅行的纪念合影、还有一张已经卷边的、抱着三味线的艺伎黑白肖像。
门楣上方的木质招牌写着“森本写真店”,漆面斑驳,却擦得很干净。
“就是这里啦!”虹夏推开玻璃门,门上系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内光线比外面昏暗些,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相框,从巴掌大的证件照到半人高的装裱全家福,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店长爷爷——我来取照片了!”
柜台后方,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用软布擦拭一台老式放大机。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眯眼辨认了几秒,脸上露出慈蔼的笑容。
“哦,虹夏啊。照片都打印好了,等我找找。”
老人放下放大机,转身走向身后那面贴满手写标签的木柜。
他的动作很慢,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一格格贴着日期的抽屉间摸索。
“虹夏……虹夏……”他念叨着,拉开其中一个贴着日期标签的抽屉
“找到了,都在这个袋子里。”
他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写着“虹夏”二字。纸袋边缘有些毛糙,但封口粘得很仔细。
虹夏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将里面的照片轻轻抽出一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二十六级台阶上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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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金色光线,斑驳的水泥墙面,四个少女姿态各异地或坐或站着。
喜多的侧脸,凉的淡漠,她自己望向远方的目光,以及最右边那个微微侧向另一个方向的、有些紧绷却莫名和谐的粉色身影。
她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留了片刻。
“这些照片是拿来做什么的呀?”店长爷爷重新坐回柜台后方,将老花镜摘下,用柔软的鹿皮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者特有的对于各种事情的好奇。
“啊……收藏……吧。”虹夏将照片小心地放回纸袋,抬起头。
老人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透过清晰的镜片看着她。那双被岁月磨去锐利、只剩下温和洞察力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你一定有一些很喜欢这张照片的朋友。”
虹夏微微一怔。
“……没错。”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老人忽然又开口:“虹夏,你好像还有更喜欢的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