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某处Live的舞台更衣室里
初音对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第三次检查真奈的领结有没有歪。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手指却稳,将那条浅蓝色的丝带重新穿过领环,拉出一个对称的弧度。
真奈乖乖仰着脖子,像一只等待梳毛的幼犬,眼睛却不安分地骨碌碌转
“初华酱,你不紧张吗?我紧张!我的心跳声自己都听得到!”
“紧张是正常的。”初音把领结整理好,顺手将真奈鬓角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
“但上台之后,音乐响起来,你就只想唱歌了,或者你现在紧张的话,可以试试画“人”字吃。听说会有效果。”
真奈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说话,但是依旧照做了。
做完了仪式般的动作,真奈开口:“初华酱,要是演出成功了我们就去吃可丽饼吧”
“行那就去吃吧……好了。很可爱。”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真奈。
“呜哇初华酱突然说这种话——!犯规!这是犯规!”她想用手捂住脸颊,但意识到已经化妆了,所以只能装作捂脸的将手摆在自己脸上。
初音弯了弯嘴角,没说话,转身去拿自己的吉他。
别针抵着后腰的触感依然清晰。腰围宽了两指,工作人员用金属小物件从内侧收紧。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要求更换,临时租借的服装尺寸不全,能穿上已经很好。
她只是对着镜子,自己把别针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初华酱,你好像我姐姐哦。”
初音怔了一下。
她没告诉真奈,自己确实有一个妹妹。
此刻那个妹妹正在自己触及不到的远处,或许正在写作业,或许正在帮妈妈收晾晒的衣服,或许正对着夜空中看不见的东京方向,说“姐姐加油”。
她只是说:“上台了。”
舞台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初音看见真奈深吸一口气。
然后,那个三分钟前还在隔间里说自己“有点紧张”的女孩,踩着十六分音符的节拍,稳稳地走向了舞台中央。
她看向最远的那盏灯。
她开口。
“——大家,晚上好!我们是Sumimi!”
声音饱满,气息稳得像练习了千百遍。
笑容从眼角一路绽开到唇边,不是训练出来的“标准偶像微笑”,是那种“我真的好开心能站在这里”的、会传染的笑。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然后——零星的,有人举起了手。
初音垂下眼,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
真奈的声音像太阳,明亮、坦荡、没有一丝阴霾。
初音的和声是月亮,不争不抢,只是安静地反射着光。
五分钟。一首歌。
再一次的自我介绍“谢谢,我们是Sumimi!”
鞠躬。退场。
走进后台通道的那一刻,初音感到膝盖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从紧绷到松弛的颤动。
她没有停下脚步。
“初华酱!”真奈小跑着追上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烧了两簇小火苗
“我们做到了!没有人喝倒彩!没有人喊‘下去’!好厉害!”
初音侧过头,看着她。
明明,比自己还大几个月。但此刻仰着脸等待夸奖的模样,和当年幼稚园发表会结束后冲下台的初华,没有任何区别。
“嗯。做到了。”
她的声音平稳,气息匀称,步伐没有半分踉跄。仿佛那五分钟的舞台只是一次寻常的练习,仿佛她此刻的心跳并没有比平时快上许多。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在被人依赖的时候,把所有的疲惫都收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通道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搬运着设备,下个环节的组合成员正在候场,有人匆匆朝她们竖起大拇指,有人丢下一句“辛苦了”。
真奈被这些零星的肯定弄得更加兴奋,小碎步跟在初音身侧,絮絮叨叨地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副歌那里我差点进早了,但是初华酱的吉他刚好拉了我一把——诶,初华酱是怎么知道我要进早的?”
“感觉”初音说。
“诶?”
初音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侧身让真奈先进
“紧张的时候你就会这样。”
真奈愣了一下,随即捂住脸颊:“呜哇——被发现了!”
“演出没有问题就是最好的啦。”
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初音坐下。
不是滑坐,不是脱力。只是平稳地、自然地、在确认周围没有需要她立刻处理的事务之后,选择了坐下。
真奈挨着她坐下来,从工作人员手里拿了两瓶温柠檬茶,一瓶塞进初音手里,一瓶自己捧着。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把瓶子贴在微微发烫的脸颊上,像一只晒饱太阳的猫。
“初华酱。”过了很久,真奈轻声开口。
“嗯。”
“我刚才上台前,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初音侧过头,等着她继续说。
“但是我想,初华酱在旁边弹吉他呢。初华酱那么厉害,什么场合都不会慌。我要是慌慌张张的,会给Sumimi丢脸,也会让初华酱难办的。”
小主,
真奈把脸颊贴在手背上,声音软软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把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初音看着她。
她没有说“其实我也会慌”。
因为那不是真奈现在需要听到的话。
真奈需要相信的是,无论舞台下有多少观众,无论聚光灯有多么刺眼,无论她自己是否紧张
在侧翼的某个位置,永远有一个人稳稳地站在那里,用琴声托着她的旋律。
那不是谎言。
那是初音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真奈酱。”她说。
真奈从膝盖里抬起脸。
“你今天在台上,很耀眼。”
真奈眨了眨眼。
“完全看不出紧张。笑容也很好。那种笑容……观众会喜欢的。”
真奈愣了几秒。
然后,那层薄薄的、因为倾诉紧张而产生的羞涩,像晨雾一样散开了。
“真的吗?”
“嗯。”
“那、那我以后每场都这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