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暗渡义庄

长春城的夜晚,与金鳞码头就截然不同了。

码头上是灯火通明,城里除了那主街和花街之外,其余目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的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猫叫从深巷中传出,但立即就被压得低低的云层里的滚滚雷声压了下去。

刘影和陈璧二人沿着城墙根下的暗影处,一前一后地轻声小跑,仿若两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狸猫般。

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闪电的频率也逐渐增多,每隔一会儿,便有一道惨白的闪光撕裂天际,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所吞没无迹。

将近丑时,梆子声还未响起,可雷声却是不断。

这时候云层里的雷声已经不再是远处沉闷的滚动,而像是走到了近在咫尺的炸响,一下又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颤。

雨,还是没有落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好像吸入口鼻之后,连胸腔里都会感觉沉甸甸的,仿佛连带着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随时都会因此而拧出水来。

陈璧忽然停下脚步,侧身贴在墙边,没有说话,指向刘影朝着前方抬手指了指。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低矮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远远看去,那建筑的院墙上早已斑驳陈旧,墙头还长着丛丛枯草,在沉闷无风的空气中,像是静止了一般,静静歪立在墙边。

那建筑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也是锈迹斑斑,在闪电的白光下泛着幽暗的青绿微光。

门楣上悬着一块硕大的匾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在闪电撕裂天际之时,依稀可见两个大字——义庄。

这是明涯司的停尸房。

那些无人认领的、或是死于非命的尸首,在被仵作勘验完毕、结了案之后,便会被送到这里,等着家人来认领。

可实际上,这里有半数以上的尸首过了期限都是无人认领的,明涯司也只得将其运至城外的乱葬岗去。

陈璧在昨日进城采买时,借机经过这里已经踩过了点,知道这义庄平日里只有一个年老力衰的老卒看守,到了夜间,巡逻官兵更是少来这里。

二人相视一眼,陈璧率先摸到那黑漆大门一侧,静静聆听里面是否有人喘息之声。

果不其然,从厚重的木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十分有规律的淡淡的呼吸声——老卒已经倚着角门和木门中间的墙壁睡着了。

陈璧转身回到远处,与刘影打了个手势,二人便同时脚下发力,猛地轻点地面,一个腾空而起跃上了墙头。

墙内的院子比外面看起来更是荒凉。

地上铺就的碎石子,使得踩上去后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好在今夜雷声大作,这些微弱的响动都被滚滚雷声遮盖掩去。

院中零零落落地立着几根木桩,上面悬挂着白纸糊的灯笼,却没有几盏是点亮了烛火的,只有两三盏白灯笼亮着惨淡的白光,落在院子里的时候,仿佛将一切都照得只余黑白两色,将这里变成了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院子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瓦房,透过紧闭门窗的缝隙,依稀传出来隐约的腐烂和石灰混合气味。

观察一圈之后,陈璧和刘影一前一后从墙头跃下,落地的瞬间立刻屈膝卸力,好让自己尽可能不发出声响,随即便迅速朝着那排瓦房摸去。

瓦房所有的门都没有上锁,毕竟这里不过是停尸的地方,本就不需要多么严密的守备,所以更是没有给这地方配锁。

刘影轻轻推开第一扇门,一股浓烈的腐味扑面而来,他立刻将遮掩口鼻的蒙面黑布又往鼻梁上提了提,回头从门外深呼吸一口气后,便立刻闪身进入屋内。

屋内比起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两盏长明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那微弱的光线,几乎连屋内一角都难以照亮。

但更直接映入眼帘的,还是要数那摆放整齐的二十具尸首,有的用草席堪堪裹着,有的是直接躺在冰冷的木板榻上,面上覆着一张黄纸。

从门外忽然轻轻掠进一丝夜风,那些黄纸在微风中极轻的翕动几下,就好像覆在其下的人还在呼吸一般,不禁惹人心生寒意。

陈璧则是进入第二扇门的屋中去查看。

他们需要三具尸首,身形和长相分别要与自己和周福安相近,又要是近三日内送来的较新的,而且身上还不能有明显外伤特征的。

条件太苛刻了,实在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