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韩小山交出那张图

杨村测向站。

屋里闷得像个罐子。

煤油灯的灯芯被挑到了最暗,豆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里吃力地跳着。

韩小山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左手死死按着一张用七八张草纸拼贴起来的大图,右手捏着一根只剩大拇指长的铅笔头。

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铅笔灰。

“滋——”

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韩小山没去碰调谐旋钮。

他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上的最后两个黑点。

铅笔尖落在纸上。

很重。

“咔。”

铅笔芯断了。

韩小山没抬头,左手摸索着抓起旁边的一把生锈的小刀,大拇指顶着刀背,三两下削出新的一截笔芯。

吹掉纸上的木屑。

再次落笔。

一条粗黑的实线,从代表“县城当铺”的黑点,笔直地连到了代表“源城特高课接收台”的红圈上。

画完这一笔。

韩小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手腕一软,铅笔滚落到地上。

他慢慢直起身子。

骨头缝里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吧”声。

旁边,马三伏和孙小虎靠在墙根,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他们俩陪着韩小山熬了四个大夜,生生抠出了最后三个频点的变化规律。

韩小山没叫醒他们。

他盯着桌上那张图。

图画得很糙。

没有标准的制图符号,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数字。

但这上面,是日军特高课在晋西北布下的一条完整的、平行的情报链。

五个节点。

清清楚楚。

最底层,是杨村外围那个挑大粪的内线,记号是三角形。

往上,是干河沟老磨坊,那个用石子摆暗号的伙计,记号是方块。

再往外,是每隔三天进一次镇子的鱼贩子,负责把磨坊的死情报变成活口信,记号是个圆。

接着,是县城当铺的掌柜,负责把口信转译成密码,记号是菱形。

最后,是源城日军特高课的情报接收点。

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

内线传递:逢单日,清晨六点。

磨坊交接:逢双日,正午十二点。

鱼贩子出城:每隔三天,下午三点。

当铺发报:固定在夜里子时二刻,时长不超过一分半钟。

三十天。

整整三十天。

韩小山把耳机里听到的每一次杂音,把侦察排摸回来的每一个脚印,把凌天教他的每一次推演,全都砸进了这张图里。

他把这张图折起来。

动作很慢,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