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那边的大喇叭“刺啦、刺啦”响了两声。
王长贵的声音顺着喇叭传遍了整个前进大队。
“每家每户当家的,拿盆来打谷场领肉!”
“陈放!陈小子!赶紧过来!”
陈放穿上大衣,挑开门帘走了出去。
冷风一吹,满村都是杀猪菜的油香和柴火味。
走到打谷场,几百号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老徐会计在旁边拿着账本,一把算盘拨得哗哗作响,按照去年的工分给每家切肉。
见陈放过来,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发地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道。
不管是端着盆的大娘,还是扛着镐头的汉子,看着陈放的眼神里,全透着实打实的敬畏。
王长贵站在石碾盘上,在他脚边,放着大白猪的整颗猪头,还有一条切得四方四正、足足有五指厚的最肥五花肉。
在农村,分猪肉有死规矩。
猪头是敬天地祖宗的,最肥的第一刀五花肉,是赏给队里功劳最大的人。
“陈小子,上来!”
王长贵把那条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用草绳一拴,连着那个硕大的猪头,一块递到了陈放面前。
“没有你跟这些狗,全大队今年冬天得勒着裤腰带嚼雪。”
王长贵大声说道,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头茬好肉,大队全票通过,归你!”
陈放没有推脱,单手接了过来。
几百号人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打谷场上的喧嚣随着夜风逐渐散去。
杀猪菜的油香还挂在树杈子上,大队社员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端着肉盆各自回家。
陈放把那条五花肉和猪头交给了知青点负责伙食的女知青,自己直接掀开门帘,回了东屋。
屋里泥炉子烧得正旺,温度烘人。
虎妞趴在墙角最暖和的干草堆上,大脑袋软绵绵地贴着地面,呼吸听起来有些发沉,时不时伴着两声低微的呜咽。
陈放走过去,单膝点地蹲下身。
他左手压住虎妞的脑门,大拇指和食指卡住它的下颌骨,稍微用了点力,借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凑近细看。
情况比下午时还要更糟糕了。
此时它的上下颚肿得像发酵的馒头,牙龈崩裂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