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不紧不慢地收起刀,走到脸盆前洗了洗手,然后在衣服上蹭干。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圈,食指和中指在桌沿上“叩、叩”轻敲两下。
“吃。”
话音刚落。
七条狗就像按下了开关,齐刷刷地低下头。
追风进食前还刻意往左侧挪了半寸,给踏雪腾出了位置。
几个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狗,半天憋出一句。
“乖乖,这规矩立的,公社民兵连都赶不上啊。”
村民们一直都知道这些狗很凶,能咬死野兽。
可今天亲眼看见它们面对血食时的那种克制与服从,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挂着军牌的实力。
就在这时,东屋的布门帘被挑开。
吴卫国搓着手走了进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白得发亮的白面馍馍。
这还是上个月家里寄来的,一直藏在枕头底下没舍得吃。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猛犬,喉结滚了滚,脚步有点发飘。
“那个……”
吴卫国干咳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躲闪着。
“我这嗓子吃不得油水,这馍放着也是放着。”
“这几条狗昨晚出力大,给它们填个缝吧。”
这话说得很别扭,但这见不到荤腥的年月,半个白面馍的诚意比什么好听话都足。
陈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客套,直接伸手接过。
大拇指一碾,馍馍碎成指甲盖大小的块,均匀地洒在几个狗盆里。
陈放转身走到炉子边,拿起个大号粗瓷碗,从瓦罐里舀了一碗滚烫的鹿血姜汤。
暗红色的汤面上漂着一层油星,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把碗递给吴卫国。
“去去寒。”
吴卫国愣在原地,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好几下,才把碗接过来。
滚烫的温度顺着瓷壁传到手心,他低着头大口喝了下去。
太阳贴着西边的树梢,把雪地映成一片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