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部李干事是个在部队待了七年的老侦察兵。
他昨晚就接到了内部通报,看清陈放和狗群的阵势,立刻挺直腰板。
啪。
一个极为规范的军礼在雪地里甩出。
陈放停在两步开外,靴子踩在雪面上发出闷响。
他偏头扫了一眼吉普车,下巴冲着那一车尿素扬起。
“刘主任,你刚才说,要征调这批物资进公社?”
陈放没等他搭茬,继续往下说。
“阻挠军区特批战备物资下发,强行扣押军功奖励指标。”
“刘主任,我这人书读得少。”
“你给我讲讲,按照部队的规制,这算不算破坏国防建设?”
刘建国本来就发软的腿肚子彻底扛不住了。
他脚底下踩着一块冰碴子,身子一歪,一屁股跌在地上。
黑皮公文包甩出去好几米,纸片飞得到处都是。
赵有田吓得连去扶一把都不敢,转头贴在吉普车门边直哆嗦,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
“误会!”
“这完全是公社工作安排上的沟通误会!”
刘建国双手扒着冻土,手脚并用地往起爬。
这年头“破坏国防”四个字砸下来,扒他两层皮都不够,去劳改农场砸石头都算是轻的。
“滚。”
陈放甩出一个字。
刘建国连那文件袋都不敢要了,拉开车门直接钻进吉普车。
赵有田动作更快,连滚带爬窜进后座。
吉普车挂上倒挡,油门轰到底,排气管喷出一大团白烟,顺着原路亡命一般窜了回去。
全大队老少看着那狼狈逃窜的吉普车,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能掀翻老树冠的叫好声。
强权在铁硬的底牌面前吃瘪,这种快感让常年受气的庄稼汉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王大山乐得直拍大腿,转身招呼一队的青壮劳力去卡车跟前卸车。
李干事重新把笔塞到王长贵手里,让他签完字交接清楚。
“卸车!全他娘的给我当心点!”
王大山扯着嗓门大吼,粗壮的胳膊挥得呼呼生风。
几百号社员跟疯了似的往卡车跟前涌,扛麻袋的号子声震得光秃秃的榆树杈子直掉雪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