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Carpenter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悲伤、释然、自嘲、还有一种让人不安的、近乎神圣的宁静。
“我不是重组成功了,”他说,“我是被神像选中了。在混乱中,在那些碎片彼此吸引、彼此呼唤的过程中,我的身体和意识被当作了一个……载体。一个暂时的、用来存放那些无法立刻回到中心的碎片的地方。所以我活了下来。但我活下来的时候,我体内带着那些碎片。它们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骨骼里,在我的每一个细胞核里。”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林深低头看去,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那一刻,George的皮肤开始变化。不是变异,不是病变,而是一种有秩序的重组。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组成了一种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失传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尚未被人类发现的基本物理法则的可视化表达。
然后,那些纹路消失了。George的手恢复成了普通的中年人的手。
“神像正在慢慢地、一块一块地把碎片从我身上收回,”他说,“随着碎片被收回,半径在缩小。但它的力量还在,它在学习。它从那次破坏中学会了一件事,暴力会导致混乱。所以它不再使用暴力的方式重组自己。它在用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George Carpenter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那片巨大的、长满奇异植物的空间,倒映着那些不可能存在于地球上的、美丽的、诡异的、不属于任何生命分类系统的植物。
“它在呼唤,”George说,“它在寻找一个愿意接受它本质的人。一个不会试图破坏它、不会试图研究它、不会试图控制它的人。一个只是单纯地、完全地、不带任何条件地接受‘所有可能性都是真实的’这个事实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林,它选择了你。”
林深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天花板。白色日光灯。防护服内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他躺在Site-█居住区的床上,身上穿着完整的A级防护服,手套和靴子都在原位,面罩干净透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把肋骨撞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循环系统过滤过的干燥空气,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滚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一个梦。只是一个梦。
他坐起来,准备去洗把脸。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右手。
防护服的手套是完整的,没有破损,没有任何异常。但透过透明的防护手套材料,他看到自己手掌的皮肤上,浮现出几道微弱的、银色的纹路。
像是某些古老的、失传的文字。
像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基本物理法则的可视化表达。
林深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十秒钟。然后那些纹路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慢慢地、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一个梦。当然只是一场梦。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向居住区尽头的淋浴间,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今天他还要分析SCP-065边界层的二次辐射数据,还要和█████博士讨论新的探测计划,还要处理至少十几份来自O5议会的定期报告请求。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在他刚刚躺过的床单上,有几粒黑色的、微小的、闪着光的泥土颗粒。
那些颗粒看起来像是肥沃的、湿润的、充满了某种古老记忆的泥土。
而那种泥土的气味,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弥漫在Site-█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