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他说。
刘转过身。
“这个球体空间,是谁建的?”
刘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应急灯自动熄灭了一次又重新亮起,长到脚下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动。
“没有人建。”刘说。“它是被长出来的。”
他指向李维身后。李维转过身,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向球形空间弧面墙壁上那些在应急灯光下若隐若现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浅,很旧,几乎被水泥覆盖层完全遮住了。但在他看清它们的瞬间,一种从骨骼深处升起的寒意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些是砖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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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球体空间的内壁,全部由那种浅棕色的陶土砖构成。水泥只是后来覆盖上去的伪装层。在伪装层下面,一块挨着一块,从头顶到脚下,五十米直径的完美球面上,铺满了与戈壁滩上那座建筑完全相同材质、相同尺寸、相同排列方式的砖块。
而在球体正北方的弧顶处,有一个颜色略深的小小凹陷。那个凹陷的尺寸是十厘米乘六厘米乘二十厘米。
那里曾经放着一块砖。
一块颜色比其余砖块深了将近两个色阶、表面有细小的碎屑剥落痕迹、内部刻着两万八千年前就被编入硅氧化物晶格的符号的砖。
李维慢慢转过头,看向刘。
刘的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那只口袋微微隆起,形状是一个十厘米乘六厘米乘二十厘米的长方体。
“它不是在计算地球。”刘的声音从球形空间的穹顶上反弹回来,从脚下的黑暗中升起,从四面八方同时抵达李维的耳膜。
“它是在计算从这里到那里的距离。”
他伸出手,指向头顶。指向穹顶。指向砖缝之间那些浅淡的、被水泥伪装层覆盖了两万八千年的纹路。指向那颗蒲公英种子的球核曾经所在的位置。
指向北方。
不是磁北。不是地理北。而是那些纹路被刻入砖块的那个时代,地球的磁极所在的方向。
李维抬起头。
在水泥伪装层的裂缝里,在应急灯的橘黄色光芒照不到的阴影中,那些古老的砖缝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和实验室里那块砖在黑暗中发出的光一样,和戈壁滩上那座崩溃的建筑发出的十一赫兹次声波一样,和两万八千年前某个人,某个东西,把第一块砖放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所期待的一样。
那光芒在他注视的瞬间闪动了三次。
短。长。短。
然后熄灭了。
在它熄灭的同时,刘口袋里的那块砖传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共鸣,像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