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刷毛对准地面,轻轻按了下去。
刷毛接触到石板的瞬间,石板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下陷,就是消失了。和它穿透任何无机物时一样,不留痕迹。石板下面是一层泥土。刷毛穿透泥土。泥土下面是一层碎石。刷毛穿透碎石。碎石下面是一层金属。
刷毛停在金属表面,没有穿透。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 SCP-063说,“它和我的材质一样。普通塑料。但被创造者处理过了。我穿不透。”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用异常方式进入。她想让钥匙来开门。”
艾利奥特把漱口杯举到金属表面上方。
漱口杯的光变得更亮了。杯壁上的字迹开始变化,从“CUp”变成了一串新的字符。字符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光门,一扇由光线构成的、大约一人高的门。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漱口杯底部的圆形标志一模一样。
“把杯子放进去。”莫里森说。
艾利奥特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漱口杯翻转过来,杯底朝上,对准光门中央的凹槽。
杯底接触到凹槽的瞬间,光门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那种温暖的、像早晨第一缕阳光一样的亮。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个金色的梦境。
门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开”。光门的内侧出现了一条通道,一条由光线构成的、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的每一级都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铺了一条银河。
“我先下去。”艾利奥特说。
“我们跟你下去。” 六件物品齐声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光梯。
脚下是实的。光线像玻璃一样承托着他的重量。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玛丽安、赵博士和莫里森跟在后面。楼梯很长,转弯,再转弯,深入地底。墙壁是泥土和岩石,但在光线的映照下,它们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殿堂。
第十级。第二十级。第三十级。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一扇真正的门。木头的。普通的。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标志,六件套的标志。
艾利奥特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房间的墙壁是泥土,但被某种力量压实了,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石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和全息画面里那张桌子一模一样的桌子。桌上堆满了工具、材料、半成品的牙刷和梳子,以及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
桌子后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沾满了颜料和胶水的围裙。她的头微微低垂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打盹。
艾利奥特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认识这张脸。从全息画面里。从莫里森找到的那张旧照片里。从六件物品的集体记忆里。
创造者。E.H.
但她不是“坐”在椅子上。她是被固定在那里的。不是被绳子或锁链固定,而是被时间。她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冰,透过皮肤可以看到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话,但声音被冻在了时间里。
“她”赵博士的声音在发抖,“她是被冻住了吗?”
“不是冻住。”莫里森走到椅子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是停滞。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她的细胞没有死亡,也没有活动。她处于一种永恒的当下。”
“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莫里森站起来,转向艾利奥特,“但你的东西应该知道。”
艾利奥特从口袋里把六件物品全部拿出来。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他手中飘起来,不是飘,是飞。它们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排成一个圆圈,围着椅子缓缓旋转。牙刷、叉子、勺子、梳子、剃须刀、漱口杯,每一件都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光在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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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者的脸。比全息画面里更年轻、更鲜活。她在笑。
“她用了最后的力量。” SCP-063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不是从牙刷里传出来的,而是从空气中,从光里,从每一个角落,“她把我们送到世界各地,然后用一把钥匙锁住了自己。她在等。等我们回来。等带着我们的人回来。”
“为什么要等?”艾利奥特的声音很轻。
“因为她知道,只有当我们全部到齐的时候,时间才会重新开始流动。”
“如果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她会”
“她会醒来。”
房间里安静了。
六件物品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光变得更亮、更温暖。空气中有一种“啪嗒”的声音,像是一个巨大的钟表终于对准了齿轮。
创造者的睫毛动了。
冰晶从她的睫毛上脱落,在空中化成水珠,然后变成水汽。她的皮肤从半透明变回了正常的肤色。她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灰色的眼睛。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右边的酒窝比左边深,这个细节六件物品没有记错。
她看着艾利奥特。
“你找到它们了。”她说。声音沙哑,像是一个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的人发出的第一声。
“你是E.H.?”艾利奥特问。
“Elena Harlow。”她说,“但我的朋友叫我Ellie。”
她看了看围着她旋转的六件物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疲惫的、但无比温暖的笑容。
“你们都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看到孩子归来的颤抖,“你们都找到了他。”
六件物品的旋转停住了。它们从空中落下来,落在Elena的膝盖上、肩膀上、手心里。牙刷靠在她的掌心,梳子落在她的肩头,漱口杯稳稳地停在她的膝盖上。它们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嗡鸣,像一群终于回到家的猫。
“我等了多久?”Elena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