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牙膏兑水。”
“那就是漱口水应该有的味道。”
艾利奥特觉得自己的生活在被六件越来越有主见的洗漱用品慢慢接管。
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不是它们的活跃,而是它们偶尔的沉默。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六件物品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它们全部挤在了枕头旁边,围成一个半圆形,刷毛、梳齿、叉齿、勺面、刀头、杯口全部朝向他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在看你。” SCP-063说。
“为什么看我?”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我今天写了十二份报告。开了三个会。还帮赵博士做了一次SCP-2207的演示实验。我当然累。”
“不是那种累。” 牙刷的声音变得很轻,“是那种‘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累。”
艾利奥特沉默了。
他确实在思考一个问题。自从成为六件套的使用者以来,他每天都在用它们,照顾它们,和它们说话。但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他还是那个三级研究员,还是每天写报告、开会、做实验。他只是多了一套会说话的洗漱用品。
这真的是创造者想要的结果吗?
“你在想创造者。” 梳子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和照片里的她很像。”
“你们记得她的样子?”
“记得。每一个细节。” 剃须刀说,“她的下巴有一道小疤。她的左手中指上有一个墨水渍。她笑的时候,右边的酒窝比左边深。”
“她去哪了?”
六件物品同时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我们不知道”。
“有一天,她没来。” 勺子说,声音比平时更软,几乎像是在哭,“我们等了很久。她没来。然后我们就分散了。我们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我不记得是怎么被送走的。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在一个二手市场的箱子里。”
“我在一个垃圾堆旁边。” 剃须刀说,“被埋在旧报纸下面。”
“我在一个保险柜里。” 叉子说,“那个小偷把我偷出来的。他以为我是普通叉子。”
“我在一条巷子的水坑里。” SCP-063说,“躺了很久。然后一只手捡起了我。那个人说‘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但他说的是俄语。不是英语。所以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我才知道,创造者预想过很多种语言。‘好软’这个词,在任何语言里都能触发。”
艾利奥特伸出手,把SCP-063从枕头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为什么要离开你们?”
“我们不知道。” 牙刷说,“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她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我们说的。是对空气说的。像是自言自语。”
“她说了什么?”
“她说‘时间不多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时间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创造者知道自己要离开?还是她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
“然后她就走了。” 牙刷继续说,“我们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她没回来。然后我们就分散了。像是有什么力量把我们推向了不同的方向。我们想在一起,但我们做不到。”
“直到你出现。” 梳子说,“你出现之后,我们才能重新聚在一起。你是那个”
“锚点。” 剃须刀接过话,“你是我们的锚点。只要你在,我们就不会散。”
艾利奥特握着牙刷,看着枕头上围成一圈的六件物品。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像六颗小小的星星。
“我不会离开你们的。”他说。
“我们知道。” SCP-063说,“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那天晚上,艾利奥特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连空气都是白色的。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裹。棕色的纸皮,麻绳捆扎,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给艾利奥特。”
他走过去,拆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很久没有拿笔的人努力写下的。
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找到它们了。谢谢你。现在,请帮我把最后一件东西也找到。E.H.”
信封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把……一把钥匙。普通的金属钥匙,钥匙头上刻着一个圆形标志,六件套的标志。
照片背面写着:“它在一个你应该很熟悉的地方。”
艾利奥特猛地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枕头旁边的六件物品上。它们安静地排列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