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熟悉的废墟,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和我前天见到的一模一样,焦黑的墙壁,塌陷的屋顶,二楼的楼板摇摇欲坠。门口那条小道依旧清晰平整,像是经常有人走动。我沿着小道一步步走过去,走进了那扇没有门板的门框。
起居室,壁炉,厚厚的灰烬。一切都和我记忆里的景象分毫不差。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根树枝,紧紧握在手里。它依旧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我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细密的年轮、粗糙的树皮纹路,还有那个炭化的断口。它看起来,和一段普通的枯木没有任何区别。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抽出了一根。我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划燃了火柴。小小的橙黄色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随时都会熄灭的脆弱生命。我把火苗凑近那根树枝,就在火焰即将触碰树皮的一瞬间,我猛地停住了动作。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外甥。”
我猛地转过身。舅舅就站在门口。不是前天那个半人半鬼的炭化躯体,而是一个完整的、正常的人类,模样和我母亲留下的照片里分毫不差。四十多岁的年纪,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眼睛,头发带着恰到好处的灰白。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站在晨光里,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
“舅舅……”我下意识地开口。
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点燃它。”
我瞬间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封印的方法。”他一步步向我走近,“那是一个陷阱。”
“什么陷阱?”
“那本古籍本身就是陷阱,那个召唤仪式本身也是陷阱,这里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科希尔家族的每一代人,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命运,被引诱,被欺骗,被利用。我是这样,我不想你也走上同样的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我母亲的一模一样,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可是阿比盖尔告诉我——”
“阿比盖尔不知道真正的真相。”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除了我,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向我伸出了手。
“把树枝给我,让我来处理。”
我紧紧握着那根树枝,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火苗在我另一只手里不断燃烧,越来越短,烫意已经传到了我的指尖。
“你真的是我舅舅吗?”我开口问道。
他愣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天在这个废墟里,你是一副烧焦变形的样子。昨天在那根树枝里,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现在你站在这里,完好无损,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很聪明。”他说,“比你舅舅要聪明得多。”
话音刚落,他的脸就开始融化。不是血肉模糊的融化,而是像蜡烛遇热一样,从边缘开始变成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些液体落下的地方,地面瞬间开始冒烟,随即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白色的火苗从每一个液滴里窜出来,越烧越大,越烧越亮。
“他不是你舅舅。”又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阿比盖尔站在门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阿比盖尔。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没有对准我,而是对准了那个正在融化的东西。
“那是SCP-060-Alpha。”她说,“它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点燃那根树枝,等你替它打开那扇通往这个世界的门。”
那个正在融化的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随即彻底崩塌成一滩白色的火焰。火焰在地上疯狂翻滚、聚集,重新凝聚成了形态,正是那具燃烧的骷髅。它站在我面前,眼眶里跳动的白色火焰,正死死地凝视着我。
“你舅舅说得没错。”阿比盖尔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根树枝是钥匙,也是唯一的锁。但不是你烧掉它,而是它会烧掉你。如果你点燃它,你就会变成下一个容器,取代你舅舅的位置,永远困在那具被火焰灼烧的躯体里,永远和它战斗。而你的舅舅,会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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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具燃烧的骷髅,看着它眼眶里疯狂跳动的火焰。
“所以真正的封印方法,到底是什么?”
阿比盖尔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树枝,还有那根快要燃尽的火柴。
“你还有三秒钟做决定。”
骷髅向前迈了一步,灼热的白色火焰从它的骨骼上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看着手里的树枝,看着指尖那根即将燃尽的火柴。然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抬手把树枝扔进了壁炉里。不是点燃它之后再扔进去,只是把它完整地扔进了那堆厚厚的灰烬里。
那具骷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却藏着更多的恐惧。它的身体开始飞速崩解,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变成了细碎的灰烬。那些灰烬被一股无形的风卷起,全部卷入了壁炉里,融入了那堆沉积了几十年的灰烬之中。
壁炉里的灰烬,突然开始发光。那不是火焰燃烧的刺眼强光,而是一种柔和又温暖的光芒,像晨曦穿透层层树叶,像烛火在静夜里轻轻摇曳。那根树枝就躺在灰烬中央,安静地散发着微光。
没过多久,光芒缓缓消散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废墟里,手里还握着那根已经烧尽的火柴梗。阿比盖尔站在门口,枪口已经垂向了地面。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知道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赌了一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赌对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壁炉。灰烬平静地堆积着,那根树枝安静地躺在灰烬中央,和一段普通的枯木没有任何区别。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次燃烧。也许永远不会。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我走出废墟,走进了外面明亮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