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起那个“人”字。想起那根棘刺在他掌心划过时的触感。想起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时,他心底涌起的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是
是共鸣。
像听见一首很久以前听过的歌,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旋律一响就知道是自己熟悉的。
“我不知道。”他说。
陈静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对军装男人点了点头。军装男人走出房间,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远,根据Site-14主管的特别授权,你被重新编入SCP-058的研究项目。”他把文件放在林远面前,“从此刻起,你不再是D级人员。你是一名特聘研究员,直接对陈主管负责。你的工作是:和058说话。”
林远愣住了。
“你要问它,它从哪里来。你要问它,它想要什么。你要问它”陈静宜的声音顿了顿,“它为什么认得‘人’字。”
“我不能。”林远说,“我不能再见它”
“你没有选择。”陈静宜打断他,“四十七个人死了。还会死更多。如果它能被沟通,如果它有弱点,如果它有我们可以利用的欲望我们必须知道。”
她弯下腰,和林远平视:
“它选中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事实。你是它唯一愿意与之说话的活物。你是我们唯一的窗口。”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像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是SCP-058的共犯。”军装男人冷冷地说,“四十七条人命的共犯。你知道Keter级实体的共犯是什么下场吗?”
林远知道。培训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处决。立即执行。
他闭上眼。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低沉,平稳,像晚祷词,像催眠曲:
“余有妃梦,叹为妙焉。”
他睁开眼。
“我需要一个麦克风。”他说,“和一个防弹玻璃。”
—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5号收容室的门重新关闭。
林远站在门外,透过那扇新换的观察窗看着里面。那颗心脏蜷缩在房间中央,四条节肢收拢在身侧,触手像死去的藤蔓垂在地上。尾部的尖刺在顶灯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它看起来和最初一模一样。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但林远知道它不是。他知道那些触手能在两秒内加速到九十公里,知道那些棘刺能切开防弹玻璃,知道那个没有发声器官的身体里藏着一种低沉平稳的、像上了年纪的英国男人的声音。
他拿起麦克风。开关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的那个东西动了。
不是明显的动。只是四条触手微微抬起了一点角度,像一个人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抬起头。它转向观察窗转向他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看着他。
林远深吸一口气。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收容室里传来,是从他颅骨内侧传来。是从他掌心的那个“人”字痕迹里传来。是从他身体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传来:
“余亦求索,万圣启示。”
林远的手一抖,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已经消失的红痕,正在重新浮现。一笔一划,一横一竖,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在他皮肤上写字。
这一次不是“人”。
是两个字。
“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