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时代,1150年,橘梓临终前最后一刻
她躺在病榻上,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恶疾在一个月内耗尽了这个二十一岁女子的所有生机,但她的意识异常清明。
药无效。祓禊无效。连父亲从比叡山请来的高僧也只能摇头,说这是“灵魂的透支”。
梓知道原因。
她的灵力,她的生命力,她的“存在”本身,都随着形代的每一次使用而流失。那不只是施术的消耗,更是因为那个微小的污点平氏正室的怨恨在人偶核心生根后,开始反向汲取创造者的生命。
形代在保护孕妇的同时,也在吞噬她。
但她不后悔。
“父亲……”她轻声唤道。
跪在榻边的橘成荫立刻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稳定结印的手,如今枯瘦如柴。
“我在。”
“形代……不能再用了。”梓的视线越过父亲,望向窗外飘落的樱花,“它已经……太重了。我感觉到那些被囚禁的东西……在融合,在学习……它们开始有‘饥饿感’了。”
父亲的手微微颤抖。“那该怎么办?毁掉它?”
“不能毁。”梓摇头,这个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喘息片刻才继续说,“封印一旦破除,里面的东西会立刻寻找新的宿主……会更快地扩散。”
“那”
“需要有人……一直‘平衡’它。”梓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不是从外部,是从内部。”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倒出一枚勾玉。不是寻常的水晶或翡翠,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有暗红色絮状物流动的奇异材质。
“这是……”父亲瞪大了眼睛。
“我的血、发、指甲……加上桂离宫地下‘龙脉’的玉石。”梓将勾玉放在父亲掌心,“还有……我一魂一魄的碎片。”
“你疯了!”父亲失声道,“分割魂魄是禁忌!你会”
“不入轮回,我知道。”梓平静地说,“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留在形代内部,作为‘锚点’,平衡那些怨念。当封印松动时,我这个碎片会苏醒,指引后来者找到……真正的解决之法。”
她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溢出嘴角。父亲慌忙擦拭,但梓握住他的手。
“听我说完……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中,“形代的本质是‘承负’……不是消灭恶念,而是承受它们。但如果只有恶,它终将崩溃。需要……善的注入。”
她指向勾玉:“把它……嵌进人偶内部。不是随便哪里……要在胎儿模型的……心脏位置。”
“然后呢?”
“然后,等待。”梓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等待一个足够纯粹的‘守护之心’,在形代最饥饿、最危险的时候,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不是毁灭,而是……容纳。”
她的呼吸变浅了。
“梓……”父亲的声音哽咽。
“别难过……”她最后的视线飘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我的使命……还没结束呢……”
“八百年后……会有人……完成它的……”
她的眼睛合上了。
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但父亲手中的勾玉,内部那些暗红色的絮状物,开始缓慢旋转,像一颗微缩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起满地落樱。
其中一片花瓣,飘进室内,轻轻落在梓冰冷的额头上。
鲜红如血。
2004年11月4日,晚9:41,博物馆东亚展厅
那只伸出由纪腹部的小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像是在熟悉“活着”的感觉。暗红色的半透明组织包裹着骨骼的轮廓,指尖的白色指甲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由纪躺在地上,腹部皮肤沿着中线完全撕裂,裂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黏稠的、暗金色的组织液渗出。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视线没有焦点,但嘴角的笑容越发清晰——那是属于SCP-051的、空洞而满足的微笑。
Lambda-7的队员已经形成了包围圈,枪口对准地上的由纪和她腹部正在钻出的东西,但没有人开枪。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原始的恐惧。
那个东西……在唱歌。
不是通过嘴(它甚至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头部),而是通过某种共振,让展厅内所有物体的表面——玻璃、大理石、金属——都发出轻微的嗡鸣。嗡鸣组成了旋律:一首扭曲的、变调的平安时代摇篮曲。
“能量读数爆表!”队员的探测器发出尖锐警报,“异常生物电信号覆盖整个建筑!它在……同步所有活物的节律!”
安娜站在包围圈边缘,耳机里Finch的声音在急促地下达指令,但她几乎听不进去。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由纪腹部那个正在成形的怪物,以及由纪脸上那诡异的笑容。
“由纪……”安娜用尽力气喊道,“如果你还能听到……战斗!别让它控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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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纪的白色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安娜。
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却是数百个女声的合唱,层层叠叠,从她腹部深处传出:
“她……已是……我们……”
“血脉……已连……意识……已融……”
“现在……我们……要……诞生……”
腹部的裂口猛地扩大。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肩膀,一个巨大、比例失调的头颅开始拱出。头颅表面还没有皮肤,只有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搏动的血管,但在本应是面部的位置,已经形成了两个深凹的眼窝和一个不断开合的、没有牙齿的嘴。
眼窝深处,闪烁着一点极细微的、象牙色的光。
安娜认出了那个材质。那是SCP-051本体材料的碎片,正在成为这个新生怪物的“眼睛”。
“开火!”助产士终于下达命令,“非致命麻醉弹!目标:新生体!”
枪声响起。特制的高剂量镇静剂弹射向那个正在钻出的头颅。
弹头在距离目标十厘米处突然悬停,然后融化,变成一滴滴银色的液体,滴落在地。
“力场?!”队员惊呼。
“母亲……保护……孩子……”
由纪开口了,这次是单一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开始不自然地拉长、变硬,指甲变成白色角质轻轻按在自己腹部的裂口边缘。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所有Lambda-7队员同时感到腹部剧痛,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们的内脏。几个男性队员跪倒在地,女性队员则感到子宫痉挛般的绞痛。
“它在同步我们的生理机能!”安娜咬牙喊道,“注射抗干扰剂!快!”
队员们挣扎着给自己注射。疼痛缓解了,但那种被无形力量侵入身体的感觉还在。
而那个怪物,已经钻出了一半。
它有一个类人的上半身,但肋骨外露,胸腔内没有心肺,只有一团不断搏动的、暗金色的光团。下半身还连在由纪体内,通过那根粗大的脐带汲取营养。它的头颅完全钻出后,安娜看到了最恐怖的一幕:
那张脸,是无数张脸的叠加。
在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下,隐约能看见不同女性的五官轮廓不断浮现又消失:年轻的、年老的、痛苦的、怨恨的。它们像被困在皮下,争抢着要表达自己,导致整个面部不断扭曲、蠕动。
然后,所有轮廓同时固定了一瞬。
形成了一张安娜熟悉的脸。
橘梓。
二十一岁,临终前那一刻,平静而悲伤的脸。
“橘……梓?”安娜失声道。
怪物的嘴张开,发出的声音却是无数声音的混合,橘梓的嗓音只是其中最清晰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