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低频的、充满焦虑的震颤在群体中蔓延。吱嘎紧贴着母亲,感受到她肌肉的紧绷。信息的碎片通过触碰和急促的鼻腔音在个体间飞速传递。
“远离……边界……”
“沉默者……悲伤……”
“气味……改变了……”
吱嘎的注意力被引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族羣的边缘,坐着一个孤独的个体。他的气味变得稀薄、黯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空洞”。他是“长息”,曾经以其悠长而富有节奏的鼻息声而闻名。但前几天,他被巨兽带走,回来之后,他面部中央那用于交流和感知气流的、灵活而重要的鼻子不见了。现在,他只是一块光滑的、悲伤的石头。他不再敲击,不再交流,只是存在。
族羣的其他成员会偶尔靠近他,轻轻触摸他那缺失了鼻子的脸,发出安慰性的、低频的噗噗声,但长息毫无反应。他的“地图”崩塌了,吱嘎本能地理解这一点。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感官,更像是失去了与世界、与族羣连接的一个关键节点。他被从声音的挂毯上擦去了。
就在这时,一种新的、强烈的震动从外部传来。不是熟悉的巨兽的脚步声,而是更沉重、更陌生的节奏,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一种浓烈的、陌生的野兽气味。这气味充满了野性、力量和一种原始的威胁感。
族羣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碎击发出了短促、尖锐的敲击警报。所有实体都停止了活动,面向震源方向,无形的感官全力张开。
吱嘎感到母亲将他搂得更紧。他能“听到”那两个新来的、巨大的生命体在玻璃另一边的移动。它们的吼叫声低沉而粗暴,与巨兽们的声音截然不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戾。这就是“黑猩猩”,巨兽们有时会提到的词,带着一种混合了厌恶和恐惧的情绪。
恐惧像冰冷的溪流,第一次清晰地滑过吱嘎的意识。这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一种纯粹的、毁灭性力量的直觉。
而在这一片紧张的寂静中,吱嘎那增强的听觉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非常轻微,来自观察室某个通风管道的接口处,一个因为频繁的温差变化而有些松动的格栅。那是昨天,一只调皮的年幼实体在追逐一只误入的昆虫时,用Alan留下的一个小工具无意中撬动过的地方。细微的气流声从那里传来,带着外面世界干燥、广阔的气息。
这个声音,这个微不足道的物理缺陷,像一颗种子,落入了吱嘎那飞速成长、不再被“猴脑”本能所完全占据的意识土壤中。
黑暗依旧是温暖的。但此刻,它开始孕育出疑问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