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想办法?”陈昭一阵头大,指着饷章,“饷银按新标准,这钱从哪出?还不是得省里自己筹措!陆军部一毛不拔,光给个编制,这……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他越想越气,“荣廷,你说说,这炮从哪来?新饷银的窟窿,又怎么补?省库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尚未融尽的积雪。“炮暂时先这样,一步一步来,慢慢攒。至于饷银……”他转过身,看着陈昭,“筒持兄,二十四师成了国家正规军,这饷,省里担一部分,商税、矿税,能不能再‘梳理’一下?办法总比困难多。”
陈昭怔怔地看着江荣廷,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护军使,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十分意外,甚至……早有预料。那份平静底下,恐怕早已盘算好了无数条“自己弄”的路子。
“也只好如此了。”陈昭长叹一声,深感无力。这民国肇建,万象似乎维新,可底下这摊子事,处处要钱,处处掣肘,空头文书倒是一道接一道。他这个吉林都督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江荣廷回到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份带来空欢喜的批文。他当然不意外。袁世凯要的是全国军制形式上的统一,是削弱地方色彩,至于充实装备、发足军饷,中央哪有那么多钱?
何况是吉林这样的边疆省份。能给个番号,承认你整编后的人事安排,已算是卖了徐世昌面子,也认可了他江荣廷实际控制吉林军队的既成事实。想要真金白银的投入?除非吉林前线告急,或者他江荣廷表现出不可替代的忠诚与价值。
送走江荣廷,陈昭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陆军部批文和新的饷章发愣。窗外天色渐暗,寒意侵人。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东三省的棋局上,吉林,已经悄然落下了一枚与众不同的棋子。这棋子,顶着中央钦赐的冠冕,内里却自成脉络,蓄势待发。
而此刻,纵观关外:
黑龙江,兵备尚虚,仅有一个混成旅及二十营旧式巡防营,改编迟缓,实力未彰。
奉天,拥有两个陆军师(二十七师、二十八师)及吴俊升新编之骑兵旅,皆为巡防营改编。看似兵力与吉林相若,然其内部派系纷杂,张作霖与冯德麟暗争不断,两师编制亦不满员,训练、装备、体系统合程度,远不及正在厉行整训的吉林江部。
唯有吉林,在江荣廷手中,两师一旅,架子坚实,新旧交融,且正以一种不容小觑的势头,向内整肃,向外扩张。这极寒之地孕育出的力量,其锋芒,已隐隐刺痛了周遭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