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两方再寻机会交锋,新军编练的消息骤然传来,瞬间将这场权力角逐推向白热化——1910年3月5日,东三省总督锡良正式上奏朝廷,提请于吉林编练新军一镇,暂定番号为陆军第二十三镇。
谁都清楚,新军统制之位,远比巡防营的权柄重要得多,这是真正的方面大员,手握雄兵,前途无量。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之争,更是吉林本地势力与北洋系代理人之间的一场关键战役。
奏折刚发出,各方势力的角逐便已紧锣密鼓地展开。吉林巡抚陈昭率先发来电报,力荐江荣廷,言辞恳切,列举其戍边之功、练兵之能,称其“勇略兼资,足膺重任”。陈昭能否借此机会彻底压制孟恩远,巩固自己在吉林的权威,在此一举。
几乎同时,黑龙江巡抚周树模的电报也到了锡良的案头,明确支持孟恩远。周树模与孟恩远同属北洋系,他的支持,代表了北洋势力对吉林新军主导权的志在必得。
奉天总督府节署。书房内,锡良披着厚重的裘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拿着陈昭和周树模发来的电报,眉头微蹙。他的目光投向坐在下首,正端着茶杯细细品茗的陈宧。
“二庵,”锡良放下电报,缓缓开口,“吉林新军统制的人选,你怎么看?陈昭举荐江荣廷,周树模力保孟恩远。这二人,孰优孰劣?”
陈宧放下茶杯,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大帅,此事嘛,依卑职看,倒也不难抉择。”
“哦?说说看。”锡良身体微微前倾。
陈宧道:“江荣廷此人,虽非科班出身,但起于行伍,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其在延吉任上,数次与日人交锋,皆能稳住阵脚,甚至大挫敌锋,可谓‘勇挫日寇,战功赫赫’。此其一。其二,观其练兵,无论是昔日的左路巡防营,还是后来的延吉混成协,皆能练成虎狼之师,军容严整,士气高昂,足见其‘练兵有方’。此等能将,置于吉林防日之要冲,正当其用。”
他话音刚落,坐在陈宧对面的总督府参谋官刘濬,与北洋关系匪浅。他欠身对锡良道:“大帅,陈统制所言,固然有其道理。但编练新军,非同于旧式巡防。孟恩远早年曾在北洋充当协统、标统多年,于现代陆军之编制、操典、训练,皆有深厚根基,可谓‘学识优裕,于军队素有经验’。此非半路出家者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