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歇去,酒气混着炭火余温,在碾子沟的夜色里漫了半宿。
翌日天还未亮,刘绍辰便顶着宿醉的头痛,坐在会房院的书案前,指尖按在宣纸上,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与江荣廷敲定的呈报口径,半点都不能错。
研墨的动作慢而稳,他将那场奔袭黑瞎子山的恶战,轻描淡写为“侦得白熊残匪于呼兰辖区边缘蠢动,欲犯商旅,遂率精锐越界追击,于黑瞎子山接战,终溃敌焚巢”。
至于缴获,更是字斟句酌地缩水:“毙伤匪众百余,缴获杂色枪械百十杆、弹药若干,匪资折银约一万四千两,均已登记入库”——那三百多杆锃亮的水连珠、十万发弹药,还有三万两现银,全被藏在了纸页之外。
写罢吹干墨迹,刘绍辰又逐字核对一遍,才将战报递到等候的江荣廷手中。“分统,您看是否妥当?”
江荣廷扫得飞快,目光在“一万四千两”处顿了顿,点头道:“就按这个报。给柳夫人的‘山货’,可都备好了?”
“已按您吩咐备妥。”刘绍辰侧身指了指院外,“从缴获的绫罗绸缎里挑了十匹上等苏杭锦缎,现银一万两分装在六个标着‘山货’的木箱里,由李玉堂亲自带二十名亲兵押送,天不亮就出发往吉林去了。驿骑送战报得等辰时,会比‘山货’晚一日到。”
江荣廷颔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我这就去宁古塔见舒大人。”
宁古塔副都统衙门的正厅里,舒淇捏着那份战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荣廷啊,”舒淇抬眼,目光沉得像深潭,“你这精锐动静可不小。跨辖区行动,虽说是事急从权,可终究不合规制。将军府那边若有人揪着这点,参你个‘擅调兵马、越界行事’,你扛得住吗?”
江荣廷站得笔直,态度恭谨却并无惧色:“副都统明鉴。白熊匪帮肆虐边境,劫掠商队,残害百姓,更与俄人勾结,已成心腹大患。此次探得其主力外出,巢穴空虚,战机稍纵即逝,若层层请示,必贻误战机。末将深知跨境乃大忌,然为保境安民,绝此后患,不得不行此险着。所有罪责,荣廷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