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都统府,马翔已经牵好了马。夜风比来时更冷,吹得灯笼直晃。江荣廷翻上马,回头望了眼宁古塔城——城墙下的火把连成一片,像条不安的火龙。
“回碾子沟。”他勒转马头,声音比夜风还沉,“跟弟兄们说,打起精神来——这阵子,怕是睡不安稳了。”
马队往南奔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响。江荣廷攥着缰绳,心里算着账:防俄兵,得让范老三把附近的哨卡再加两层,多派会说几句俄话的弟兄盯着;防白熊,得让朱顺带亲兵哨往头道沟一带巡逻,粮库周围加派双岗;还有囤的那些粮,得让吴佳怡再找几个可靠的人看着,必要时把粮往龙脖子沟的寨子里挪——那里易守难攻,白熊就算来了也啃不动。
天刚蒙蒙亮时,头道沟的哨卡就传来动静。朱顺站在哨楼里,望眼瞅见三辆粮车顺着山道往沟里挪——车辙压在融雪的泥里陷得深,看着比寻常粮车沉得多,赶车的几个汉子裹着棉袄,手背却没扛活人的老茧,腰间还鼓鼓囊囊的。
“站住!”朱顺抄起枪下了哨楼,身后十几个团勇立刻列成排,枪尖对着粮车,“干什么的,把帆布打开!”
赶车的为首汉子却不慌,笑着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车辕上挂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森”字。朱顺眯眼一瞅,心里咯噔一下,朝后挥了挥手:“带他们去会房,看好车。”
等江荣廷从大青沟查完岗回来时,森木正坐在会房的桌边喝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鞠躬:“江管带,别来无恙。”
“森木先生倒是稀客。”江荣廷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窗外——朱顺正让人把粮车的帆布掀开,底下哪是什么粮食,全是用油布裹着的步枪,枪身的黄铜部件在晨光里闪着光。
森木顺着他的目光笑了:“听闻江管带荣升巡防营管带,森木无以为贺。”他抬手比了个“五”的手势,“五十支金钩步枪,还有一万发子弹,就在车上。算是我代表商行,给江管带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