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齐的话渐渐多了。他放下筷子,用随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开口:“江管带,酒也喝了,肉也吃了,陈某也该说正事了——那矿场的账册,还请江管带给看看。”
江荣廷早等着这话,冲刘绍辰使了个眼色。刘绍辰赶紧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明账,双手递过去:“陈委员您看,这是去年的产金账,统共三万两。还有成本账,人工、镐头、骡子草料,零零总总去了不少,都一笔一笔记在上面,错不了。”
陈齐推了推眼镜,翻账册的手指又白又胖,指甲修得齐整。他翻得慢,一页页盯着数字看,时不时皱眉:“三万两?”抬眼时细眼里精光一闪,“李大人先前回吉林,可说碾子沟是块宝地,砂层厚,怎么才这点数?”
“宝地也得看年景啊。”刘绍辰赔着笑,“去年天旱,砂层干硬得刨不动,淘洗时金砂也沉得慢,出得就少。再者弟兄们大半心思搁在巡防上,采金的人手也缺了些,能有三万两,已是弟兄们熬了整宿刨出来的。”
“哦?”陈齐放下账册,指尖敲着桌面,“既来了,总得去矿场看看才放心。江管带,不碍事吧?”
江荣廷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依旧笑:“有啥碍事的?陈委员要去,我这就陪您。酒足饭饱,正好活动活动。”
一行人往矿场去时,外沟的光景和先前刘绍辰说的不差——七八个弟兄散在矿洞外刨砂,镐头落下去慢吞吞的,刨起的砂块里混着大半黄土,堆在一旁看着就稀疏。有个弟兄见江荣廷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要打招呼,被江荣廷用眼色按了回去:“接着干,别停。”
陈齐勒着马看了半晌,眉头皱着没松。江荣廷在一旁搭话:“您瞧,不是弟兄们懒,实在是这砂层不争气。去年天旱,底下的砂硬得像块铁,刨一天也淘不出多少。”
陈齐“嗯”了一声,没多言语,又催马往前挪了挪,目光却总往更深的沟里瞟——那是内沟的方向,只是被山坳挡着,啥也瞧不见。
转了约莫半个时辰,江荣廷便引着人往回走:“陈委员,天快黑了,山里冷得早,我已让人收拾了住处,您先歇着,明儿要是还想看,我再陪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