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看着刘绍辰,车厢里的药味似乎都淡了些。他心里那团纠结的乱麻,像是被这几句话一下子挑开了,豁然开朗。
他猛地一拍大腿,炭盆里的火星又跳了跳:“好小子!你这脑子,是真开窍!”
刚才还觉得进退两难的事,经刘绍辰这么一说,竟成了个难得的机会。
“就按你说的办!”江荣廷眼里的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果决,“日本人那边,先拖着,让他把好处亮得再实在些;俄国人那边,也得想办法搭个线——两边的好处,能吃多少吃多少!”
车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江荣廷觉得心里头那点憋闷,全被这股子透亮的思路吹散了。他看了眼刘绍辰,这书生模样,肚子里装的果然不是酸墨水,是能在乱世里趟出活路的真见识。
碾子沟的日子,或许真能不一样了。
回到碾子沟没几日,这“不一样”的苗头还没冒出来,先刮起了些刺人的风。
刘绍辰在会房后墙根寻了间空屋住下,风言风语就没断过。团勇们扛着枪从他窗下过,嗓门敞亮得故意让他听见:“那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识几个字,能顶啥用?”有人往地上啐了口,枪托往雪地里一杵,“依我看,把总是心善,可怜他流落至此,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真要论干活、拼刀子,他能顶个屁用?”
金厂的老砂工蹲在溜槽旁抽旱烟,对着后生撇嘴:“文绉绉的,怕是连砂金和石砾都分不清。”连街口卖杂货的老汉都跟人念叨:“乱世里枪杆子才是道理,他那支笔能顶啥用?”
这些碎话像砂金里的石渣子,不显眼,却硌得人慌。刘绍辰像是没听见,每日天刚亮,就揣着个磨得发亮的旧本子出门,背着手在沟里慢慢转。沟里的金场、民团,沟外的村落,他都转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