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碾子沟营寨,江荣廷正站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身后的兵丁挎着枪,枪口上的霜花在朝阳下闪着冷光。庞义叉着腰站在石碾子旁,看见马车上的木箱,眼里闪过丝诧异——他原以为黑风口经了头道沟一败,早该空了家底。
“东西到了。”沈老嘎哒勒住马,声音在空旷的场院里荡开,“江把总验验?”
江荣廷没动,只朝庞义扬了扬下巴。庞义走上前,抽出腰间的匕首,挑开最上面一口箱的锁扣,掀开盖子——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油光发亮,压得箱底的木板微微弯。他又挑开两口,都是一样的光景,不由得咂了咂嘴,回头朝江荣廷点了点头。
江荣廷从石碾子上跳下来,军靴踩在冻硬的谷草上,发出脆响。他走到马车旁,伸手按了按子弹箱,沉得很。“李占奎倒舍得。”他转头看向沈老嘎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二当家的命,比这五十箱金贵。”沈老嘎哒直盯着他,“人呢?”
江荣廷往营寨深处喊了声:“带出来。”
片刻后,占山好被两个兵丁架着走了出来。他猛地甩开兵丁的手,踉跄着站稳,脸上添了道新疤,血痂下泛着红,却没减了气势。
看见沈老嘎哒,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过马车上的木箱时,忽然攥紧了拳头。
“点清楚人。”江荣廷朝沈老嘎哒道,“除了占山好,还有二十三个活口,都在这儿了。”
沈老嘎哒数了数,不多不少二十三个,都是头道沟跟着二当家的弟兄,虽有伤,却都还喘着气。他松了口气,翻身下马:“谢江把总履约。”
“别忙着谢。”江荣廷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沈老嘎哒,又落在占山好身上,“回去告诉李占奎,子弹我收了,人我放了。但让他记住,他说过的——黑风口的人,不踏过头道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