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斥亮戒烟

江荣廷捏着信封边角撕开,信纸是糙麻纸,字笔锋稳当,是吴德盛的手笔:“荣廷吾婿见字如面。德盛粮行已在吉林西大街落定,前铺后仓,雇了两个伙计,如今街坊熟了,生意刚稳住脚。前日二道河子来吉林的王掌柜说,你们常住在会房,佳怡许是馋家里的小米了——托他捎了两斗,是去年新收的,熬粥最养人。她自小胃浅,你多盯着些。粮行这边暂无大事,年终若得空,和佳怡回趟家。父字。”

信纸末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粮行幌子,倒显出几分俏皮。江荣廷捏着信纸笑了笑,转头看桌角的布口袋,袋口系着蓝布条,解开时飘出股谷香,小米粒圆滚滚的,带着晒透了的黄。

他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心里却莫名沉了沉——这一个月,西沟的赵亮越来越不对劲。先前他每日天不亮就守在井架旁,如今却总有人来报,说他晌午就钻进坡上的木屋,连付老爷子留下的探杆都扔在井边,蒙了层薄灰。付老爷子临终前攥着赵亮的手说“这孩子能扛事”,怎么才一个月,就松了劲?

江荣廷往赵亮的井子走,马翔习惯性跟在身后半步。井架上的轱辘还在转,只是金工们见了他,都低着头不说话,少了往日的热络。他冲一个筛砂的老金工扬下巴:“你家把头呢?”

老金工往坡上木屋努嘴,声音压得低:“在屋里歇着……这阵子总说乏,一进去就锁门,喊也不应。”

江荣廷心里的火气往上窜。他快步走到木屋前,门虚掩着,刚推开条缝,一股甜腻的烟味就钻了出来——是大烟膏子的味!

屋里光线暗,炕桌上摆着个锃亮的铜烟灯,旁边堆着半盒烟膏,一杆胳膊粗的竹烟枪斜倚在炕沿,油光锃亮的,显然用了有些时日。赵亮四仰八叉躺在炕上,裤腿卷到膝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点痴笑,眼神发飘,正咂摸着嘴哼哼。那股子颓靡劲儿,看得江荣廷血直往头上涌。

“他娘的!”江荣廷两步跨到炕边,揪着赵亮的辫子往起一提,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啪!啪!”响声在小屋里撞得生疼。

赵亮“哎哟”一声从烟劲里惊醒,看清是江荣廷,魂都飞了,骨碌从炕上滚下来,“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砖地上响得吓人:“把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荣廷指着他的鼻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付老把头把这井子交你手上时,怎么跟你说的?他说‘赵亮啊,这砂金是养命的,不是败家的’!你倒好,拿着他一辈子的心血抽大烟?我还琢磨着开春把西沟的新井交给你,你就这么对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