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荣廷心里知道,”江荣廷蹲在炕边,声音放得柔了些,“您这都是为了我,为了会上的规矩。要是连您都护不住,我江荣廷还有脸在金沟待着?”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又守着老爷子喝了半碗药,江荣廷才起身。掀帘时风卷着矿粉扑过来,他抬手挡了挡,脚步往会房去,越走越沉。路过柴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呜咽声,他没停步——那两个团勇,宋把头的本家侄子,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懒懒散散,旁人多是睁只眼闭只眼。今儿敢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挨打,怕就是料定了有宋把头在,没人敢动真格的。
指节在掌心掐出红痕,江荣廷喉结滚了滚。金沟的规矩要是能被人情压着,往后这口饭,谁还敢踏实吃?
山坳里的风正紧,宋把头窝棚的门被撞得吱呀响。来报信的年轻团勇脸都白了,话颠三倒四:“宋大哥!江把总……江把总在会房呢,说要、要重办那俩兄弟,还说……还说要给老爷子赔罪……”
宋把头正用烟杆挑着灯芯,闻言手一顿,火星子“滋”地溅在灯台上。那俩侄子打小没爹娘,跟着他在金沟刨食,懒是懒,可真要被按“重办”的名头处置,他这张老脸往哪搁?烟杆在炕沿磕得梆梆响,他往腰上一别,抬脚时带起的泥块砸在门框上:“走,去会房看看。”
会房里,庞义的嗓门撞得梁木发颤:“把那两个团勇带上来!”
“跪下!”两个团勇被押着踉跄进来,膝盖“咚”地磕在青砖地上,尘土扑了满脸。
江荣廷坐在主位上,指节在桌案上敲出闷响,目光扫过去,像冰碴子落进脖子:“知道为啥把你们揪来?我派你们护着付把头看金脉,你们俩眼珠子长哪了?”
左边的团勇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回、回把总,那俩金工是俺老乡……就、就吵了几句,谁知道他们敢动手……”
“吵了几句?”江荣廷猛地一拍桌,茶碗跳起来磕在案角,“眼睁睁看着人把老爷子打成那样,你们缩在旁边看戏?传出去,金沟的规矩是擦屁股纸?”
“是,小的知罪!小的知罪!”两个团勇吓得浑身抖,额头往地上撞,“咚咚”响。